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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四章 归途的豪车与满室的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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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半年的日子,像被温水慢炖的银耳羹,稠得化不开。
苏诗意窝在沙发里翻案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林叙系着她买的小熊围裙,正在厨房忙碌——锅里炖着红糖桂圆燕窝,灶上蒸着苹果山楂红枣泥,连空气里都飘着暖乎乎的甜。她抬眼看向厨房门口,男人正低头调试烤箱温度,侧脸在暖光里柔和得像幅画,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再不是当初连打鸡蛋都要溅一身的生涩模样。
“叙叙,”她扬声喊,“不用弄这么多,我今天不疼。”
林叙探出头,明亮的眼睛认真得像在看心电图:“不行,日历显示还有两天。这个燕窝是加了宁夏枸杞的,性温不燥,比单纯红糖好37%;苹果泥加了陈皮,理气的,你上次说有点胀……”
“知道了林医生,”苏诗意笑着打断他,“比我的生理期APP还准。”
她放下案卷走过去,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他的围裙上沾了点面粉,是早上烤蔓越莓饼干时蹭的,带着点烟火气的温度。“说真的,我以前来例假都要靠布洛芬续命,现在倒好,被你养得连点酸胀感都没了。”
林叙转过身,顺手关了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经期护理也是健康管理的一部分。”他顿了顿,耳朵悄悄红了,“而且……身体舒服了,晚上才能……”
“闭嘴!”苏诗意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发烫。
这半年来,他像是把“如何照顾苏诗意”当成了最高难度的手术课题。她的内衣裤永远被手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阳台最通风的地方,他说“机洗摩擦系数大,热水消毒能除99%的细菌”;她随口提过一句“律所楼下的馄饨汤好喝”,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他五点起床蹲在厨房研究骨汤熬制方法;就连浴室的置物架,都被他按“使用频率”重新排列,卸妆水旁边永远摆着棉签和卸妆膏,连瓶盖都拧到最松的位置。
最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林叙不知从哪查的资料,把各种计生用品按“舒适度”“安全性”分类摆好,标签上还标着更换日期,严谨得像医院药房的货架。有次她赖在他怀里撒娇,说“今天不想用那个蓝色包装的”,他愣了两秒,耳尖红到滴血,却还是乖乖去翻抽屉,嘴里还念叨“这个粉色的材质更柔软,但保质期短,要记得及时换”。
那点因为家境差异产生的不安,早就在这些琐碎的温柔里,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对了,”苏诗意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把燕窝盛进瓷碗,“下周末跟我回趟家吧?我爸妈总问起你。”
林叙的手顿了一下,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突然亮起的手术灯:“真的?去A市?见叔叔阿姨?”
“不然呢?”苏诗意被他激动的样子逗笑,“交往一年多,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
接下来的三天,林叙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他翻出苏诗意手机里的家庭相册,对着她父母的照片练习微笑;拉着她打听“叔叔喜欢喝的茶是明前龙井还是雨前碧螺春”“阿姨的花店最近缺什么品种的花”;甚至把苏朗暄的社交账号翻了个底朝天,在备忘录里记满“哥哥大学时喜欢的乐队”“讨厌的香菜和葱姜蒜”。
苏诗意看着他对着“如何与未来岳父母相处”的攻略皱眉头,忽然想起同居第一周,他红着脸把工资卡塞给她,说“书上说同居要上交财政权”,被她笑着推回去的样子。那时候她总觉得,他的好意太贵重,像镶了金边的玫瑰,好看却不敢碰。可现在看着他笨拙地为见家长做准备,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周末的机场,苏诗意刚走出到达口,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停下脚步。
三辆黑色豪车并排停在VIP通道外,车窗擦得锃亮,连轮毂上的纹路都透着低调的奢华。穿着黑色西装的4S店店员正恭敬地站在车旁,见林叙过来,立刻递上钥匙:“林先生,按您的要求,检查过刹车和胎压,油也加满了。”
“这是……”苏诗意指着中间那辆她叫不出名字的轿车,下巴都快掉了,“你买的?”
“嗯,”林叙接过钥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买了棵白菜”,“查了A市路况,这款车底盘高,适合市区和郊区。后面那辆给哥哥,他在图书馆上班,低调点的颜色合适。”他顿了顿,有点紧张地补充,“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们再去换。”
苏诗意扶着额头叹气,又忍不住笑:“林叙,你这是提亲还是炫富?”
“都不是,”他认真地看着她,“就是想让叔叔阿姨知道,我能照顾好你。”
他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方向盘被他握得稳稳的,转弯时还会下意识减速,轻声提醒“坐稳了”。苏诗意侧头看他,忽然想起他为了学开车,特意抽时间去考驾照的样子——以前连管家开车都会走神看医学文献的人,现在却能准确记得她喜欢的空调温度,把座椅调到最适合她的角度。
“其实不用这样的,”她轻声说,“我爸妈不是看重这些的人。”
“我知道,”林叙换挡的手顿了顿,“但这是我的心意。就像你给我带烤面筋,不是因为它贵,是因为你想着我。”
车子平稳地驶进A市老城区,路边的梧桐树影斑驳。苏诗意指着窗外:“前面那个路口左拐,就是我家了。”
林叙把车停在苏家小区门口,苏诗意的母亲孟烟芷正蹲在门口侍弄花草,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洒水壶“哐当”掉在地上。
“妈,我们回来了。”苏诗意推开车门,看着母亲瞪圆的眼睛,赶紧补充,“这是林叙。”
林叙从后备箱钻出来,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大少爷。他打开后备箱盖的瞬间,苏诗意倒吸一口凉气——里面塞满了东西:包装精致的茶叶礼盒堆了半箱,进口的水果篮大得像个小桌,还有给母亲的顶级花材、给父亲的文房四宝,甚至连她小时候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都被他整盒整盒地搬了下来。
“叔叔阿姨好,”林叙拎着最大的一个礼盒,脸有点红,却还是努力笑得自然,“这些是……一点心意。”
孟烟芷还没回过神,楼道里就传来父亲苏任苼的声音:“诗意回来啦?”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苏任苼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人,正是特意赶回来的苏朗暄和他的两个伴侣。
苏朗暄穿着浅色毛衣,脸颊圆圆的,比苏诗意还要显小,看见妹妹立刻笑成了小太阳:“诗意!”他身边的顾折谨穿着黑色风衣,眉眼深邃,气场冷得像结了冰,却在看到苏诗意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另一边的沈执曜则是痞帅的少年模样,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冲苏诗意吹了声口哨,眼神却在扫过林叙时多了几分审视。
“哥,折谨哥,执曜哥。”苏诗意一一打招呼,拉过林叙,“这是林叙。”
“林医生是吧?”沈执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我听诗意说过你,心脏科的?那可得对我妹好点,不然……”他故意顿了顿,拍了拍顾折谨的肩膀,带着点儿嘲讽,“看看这位有力气没脑子的,捏碎个心脏跟捏碎颗葡萄似的。”
顾折谨懒得搭理他,毕竟今天是苏诗意男友来家里,不想跟他打无谓的嘴炮,只是冷冷地瞥了林叙一眼,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林叙下意识挺直了背——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手术台之外的地方,感受到“需要全力以赴”的压力。
“好了,别吓着人家孩子。”孟烟芷终于缓过神,笑着打圆场,“快进屋,外面热。”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屋里搬东西,客厅瞬间被堆成了小山。苏任苼看着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眉头轻轻皱了下,却没说什么,只是给林叙倒了杯茶:“小林,喝茶。”
“谢谢叔叔。”林叙双手接过茶杯,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我和诗意交往一年多了,一直想来拜访您和阿姨,就是怕打扰。”
“不打扰,”苏任苼呷了口茶,目光温和,“诗意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们俩……是认真的?”
“是!”林叙立刻坐直,语气郑重得像在做誓言,“我会对诗意好的,一辈子。”
苏诗意坐在旁边,看着他紧张到指尖发白的样子,忍不住悄悄碰了碰他的手。他立刻反握住她的,掌心温热,带着点汗湿的黏。
晚饭时,孟烟芷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林叙主动给苏诗意夹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夹之前还细心地剔掉骨头;给苏任苼倒酒时,酒瓶倾斜的角度刚刚好,不多不少;连顾折谨和沈执曜之间那点暗流涌动的较劲,他都看在眼里,默默把靠近沈执曜的醋瓶往顾折谨那边推了推——大概是觉得,对付“情敌”的经验,他多少也算有点。
“小林家是做什么的?”孟烟芷状似随意地问。
林叙放下筷子,老实交代:“家里有几家医院,还有生物科技公司。”他顿了顿,赶紧补充,“但我自己就是个医生,跟家里产业没关系的!我工资卡可以交给诗意,我……”
“爸,妈,”苏诗意笑着打断他,“他就是个傻医生,除了看病啥也不会。”
苏任苼和孟烟芷对视一眼,都笑了。其实他们早就从苏朗暄那里听说了林叙的家境,心里不是没有过顾虑。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会因为紧张而说错话,会把诗意的喜好记在心上,会笨拙地讨好每一个人,眼神干净得像山泉水——那点顾虑,早就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苏任苼举杯,“来,碰一个。”
饭后,苏朗暄拉着林叙去阳台“谈心”,顾折谨和沈执曜像哼哈二将似的跟在后面。苏诗意趴在客厅门口偷听,只听见哥哥软软的声音:“林叙啊,我妹脾气急,但心软,你得让着她点。”接着是沈执曜的威胁:“要是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最后是顾折谨冷冰冰的警告:“谢家的律师团,比你们医院的手术刀快。”
林叙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却异常坚定:“我不会的。我发誓。”
苏诗意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台上那几个身影——她的哥哥,她哥哥的两个“冤家”,还有她的男朋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刚认识林叙时,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法庭证人席上,冷静得像块冰;想起他第一次躲她时,在走廊拐角偷偷看她的样子;想起他在庄园里红着眼问“你不会反悔吧”……
原来时间真的会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揉进同一段烟火里。
林叙从阳台回来时,耳朵红得厉害,却把背挺得笔直。他走到苏诗意面前,像只完成任务的大狗狗,低声说:“他们……好像接受我了。”
苏诗意笑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嗯,我也接受你了,林医生。”
夜深了,苏家客房的窗户开着,吹进带着花香的晚风。林叙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苏诗意和母亲说话的笑声,心里像被灌满了温水。他拿出手机,给管家发消息:“把我书房里那套心脏模型寄到A市苏家,要包装好,别碰坏了。”
那是他拼了最久的一套模型,每一根血管都粘得格外仔细。他想送给苏朗暄——毕竟,能得到未来“大舅子”们的认可,好像比打赢一场手术还让人开心。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他给苏诗意准备的暖宝宝和明天要喝的红糖姜茶。林叙摸着手机屏幕上两人的合照,嘴角忍不住弯起——照片里,苏诗意举着烤面筋笑,他站在旁边,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原来所谓的幸福,从来不是庄园里的水晶灯,而是这样满室的烟火气,是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是知道明天醒来,就能看到她的笑脸。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苏诗意,余生请多指教。
然后,带着嘴角的笑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