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未言尽处》》写文换鱼吃

48、第七章 失控的心跳与莫名的对手

　　林叙的“早退计划”执行得滴水不漏。

　　每天上午十一点五十，距离正常午休还有十分钟，他会准时合上最后一份病例，脱下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在科室同事“林医生今天又这么早”的议论声中，面无表情地走出门诊楼。

　　从医院后门出来，沿着种满香樟树的小径走十分钟，就是他的住处。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座藏在市中心的小型庄园——雕花铁门后，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恒温泳池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丝绒，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氛。可林叙每次踏入这里，心里都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空旷得有些冷清。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医学文献，眼神却总是失焦。指尖划过键盘，敲出的不是手术方案，而是“心跳加速原因”“身体莫名发热”的搜索词条。

　　上周他去做了全身检查，各项指标比教科书还标准。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血压稳定在120/80mmHg，连管家担心的“外面小吃吃多了影响血脂”都毫无异常。

　　“没病。”林叙看着检查报告，眉头拧得更紧。

　　可为什么一想到苏诗意，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跳得又快又重？为什么每次在走廊里远远瞥见她的身影，后颈就会泛起一层热意？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比最复杂的心脏病例还让他困惑。

　　在他的认知里，所有异常都该有解决方案：感染了用抗生素，心律不齐用β受体阻滞剂，可这种“看到某个人就失控”的状况，医学典籍里没有记载，更没有对症的药方。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远离“病原体”。

　　于是他开始躲。苏诗意中午来找他，他提前十分钟回家；下班时故意绕远路，避开她可能出现的门诊楼出口；她微信上问“明天要不要去吃新开的螺狮粉”，他隔了两小时才回“有手术”，然后盯着那个对话框，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躲了快一个月，他发现自己的“症状”确实减轻了。只要不去想她笑起来的梨涡，不去回忆麻辣烫店里她递过来的那瓶冰汽水，心跳就能维持在正常范围。他甚至开始觉得，这种“隔离疗法”很有效——直到那天在科室茶水间，听到护士们的闲聊。

　　“你们看今天的本地新闻没？明睿律所那个苏律师，跟他们所里的张律师一起出庭，站在一块儿简直是金童玉女！”
　　“我知道！张景然律师对吧？长得帅能力又强，听说还是苏律师的师兄，特别照顾她！”
　　“何止照顾啊，上次我朋友去咨询，亲眼看见张律师把自己的咖啡让给苏律师，眼神都不一样……”

　　林叙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冷水溅到白大褂上，他却没察觉。

　　苏律师？张律师？金童玉女？

　　这几个词像消毒水一样刺进他的耳朵。他走出茶水间，拦住刚才说话的小护士，语气是难得的急切：“你说的张律师，是谁？”

　　小护士被他冷不丁的提问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明睿律所的张景然啊，特别厉害的大律师，跟苏律师……传说是一对。”

　　林叙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苏诗意提过“所里有个很厉害的师兄”，却从没说过“般配”这回事。

　　“传闻不可信。”他对自己说，可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跳动，比之前见到苏诗意时更慌。

　　他第一次主动动用了家族的人脉，让助理去明睿律所“打听点事”。当天下午，一份关于张景然的资料就摆在了他桌上：

　　——明睿律所合伙人，苏诗意的同门师兄，大两届；
　　——业内顶尖的商事律师，以冷静犀利著称，人称“高岭之花”；
　　——外形出众，坚持健身，身材管理极佳；
　　——多次公开场合帮助苏诗意，对“喜欢苏诗意”的传闻未予否认；
　　——同事评价：“对谁都冷淡，唯独对苏律有求必应。”

　　林叙盯着“身材管理极佳”那行字，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常年握手术刀，手指修长有力，却很少做器械锻炼，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远不如资料里描述的“流畅紧实”。再看到“有求必应”，他想起苏诗意约自己去吃螺狮粉时，他找的借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不是好人。”林叙对着资料上张景然的证件照，低声下了结论。没有任何证据，纯粹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就像手术时发现视野里多了一块不该有的组织，必须尽快清除。

　　他忽然想起，自己躲了这一个多月，苏诗意只主动联系过他三次。最后一次问他“是不是在忙”，他没回，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找过他。

　　“林医生，今天苏律师没来找你哎。”之前那个护士路过，随口说了一句，“好像有阵子没来了。”

　　林叙“嗯”了一声，心里却像被注入了冰水。他一直以为，苏诗意会像之前那样，带着各种小吃找上门，锲而不舍地敲他的门。可她没有。

　　难道……她真的和张景然在一起了？所以不需要他这个“饭搭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坐不住了。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惊得门外的护士探头进来：“林医生，您没事吧？”

　　“没事。”他捡起椅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通知健身房，从明天起，我每天晚上加练两小时。”

　　管家接到消息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您不是说健身房的器械不如手术室的手术刀顺手吗？”

　　“现在觉得顺手了。”林叙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向医院对面的街道。那里是苏诗意律所的方向，此刻夕阳正浓，却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躲了一个月，以为避开了“发病源”就能恢复正常，可到头来，没见到她的日子，比见到她时更让他失控。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比任何一次高难度手术前都要紧张。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冷白的脸，第一次对“天才医生”这个标签产生了怀疑——连自己的心跳都控制不住，算什么天才？

　　“不行。”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至于该怎么做，他还没想好。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再躲下去，那个原本可能属于他的“饭搭子”位置，就要被那个姓张的彻底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