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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六章 公园的风筝与心上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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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诗意对着镜子转了个圈,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轻轻扬起,衬得她暖白的皮肤愈发透亮。她把头发松松地挽成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对着镜子里那个少了几分职业锐利、多了些软乎乎气的自己,满意地弯了弯眼。
相处两个多月,林叙的“观察报告”得分稳步上升。除了最初总结的那些优点,她还发现他意外地有耐心——上次她在麻辣烫店跟老板争论香菜多放了半勺,他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等,没露出半点不耐烦;还有次她高跟鞋卡进排水沟,是他蹲下来,用那双握手术刀的手,小心翼翼帮她把鞋拔出来,指尖碰到她脚踝时,耳朵悄悄红了。
“合格线以上,有进阶潜力。”苏诗意对着空气宣布,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她的头像是只圆滚滚的橘猫,正趴在毛线团上打盹,正是两个月前林叙救下的那只奶猫。当时它瘦小得像团绒球,如今被苏诗意养得油光水滑,名字是她随口取的,叫“宝贝”——谁让它来的时候那么小,活脱脱一个小宝贝呢。
苏诗意点开林叙的对话框,他的头像还是那个灰色小人,跟她的橘猫形成鲜明对比。她敲了行字:“林医生,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玩。”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苏诗意挑了挑眉。她本以为他会问去哪、做什么,毕竟以前听护士长说,想约林医生出门的女生,得把行程表精确到分钟,还得提前报备地点档次,稍不合他心意就会被拒。
看来,自己的面子还挺大。她笑着回复:“周六上午九点,公园门口见,穿舒服点。”
林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公园门口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公园?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选项——S市植物园的温室花园?还是滨江公园的私人草坪?这两个地方他都去过,是母亲的艺术家朋友办过画展的地方,算不上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他想起以前那些约他出门的女生,不是订好米其林餐厅的靠窗位,就是包场私人影院,连逛博物馆都得请个专属讲解员,生怕配不上他的身份。那些地方他从小看到大,水晶灯的光再亮,也照不进心里半分,反而觉得累得慌。
但苏诗意不一样。她带他去的地方永远是路边小店,吃的永远是十几块的小吃,连约他出门,说的都是“穿舒服点”。林叙打开衣柜,没选平时穿的定制西装,挑了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休闲裤,对着镜子照了照,第一次觉得“不正式”也没什么不好。
周六上午,林叙准时出现在公园门口。远远就看见苏诗意站在梧桐树下,鹅黄色的裙子在阳光下像朵小太阳花,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松松挽着,风一吹,碎发就跟着飘。她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正低头跟卖气球的阿姨说着什么,侧脸的梨涡随着说话的弧度轻轻晃动。
林叙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见过她穿律师袍的样子,见过她啃烤面筋时眯着眼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像被阳光晒软的棉花糖,甜得让人想靠近。
“林医生,这里!”苏诗意挥了挥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兔子形状的气球,跑过来时,气球线在她手里轻轻晃。
“你今天……”林叙想说“很好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穿西装。”
苏诗意噗嗤笑了:“出来玩穿什么西装?难道你穿了?”她上下打量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哎,你穿休闲装还挺好看的嘛,像大学生。”
林叙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跟着她转。她今天的样子太鲜活了,比平时在律所看到的模样多了层柔光,像他拼过的心脏模型里,最柔软的那片心肌组织,轻轻一碰,就能牵动整个胸腔的震动。
苏诗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拉着他往公园里面走:“我跟你说,这个公园超舒服的,我大学那会儿和闺蜜来过,超适合来放松。”
她果然没带他去什么“高档公园”。就是最普通的市民公园,入口处有卖棉花糖的小摊,石板路上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散步,草坪上还有小孩追着跑。空气里混着青草香和泥土味,跟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完全不同,却让林叙觉得莫名放松。
苏诗意从帆布包里掏出包鸽食,拉着林叙蹲在鸽群旁。鸽子扑棱着翅膀围过来,她笑着往林叙手里倒了点:“试试,它们不啄人的。”
林叙有些僵硬地伸出手,鸽子尖尖的喙碰到他掌心时,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惹得苏诗意直笑。他看着她被鸽子围在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落在她发梢,连带着那些碎发都像镀了层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原来“玩”是这种感觉,不用思考文献,不用计算手术步骤,只要看着眼前的人笑,就觉得很舒服。
喂完鸽子,苏诗意指着不远处的草坪:“我们去放风筝吧!”
她不知从哪摸出个蝴蝶形状的风筝,竹骨架看着有些旧,像是家里翻出来的老物件。“这是我高中买的,一直没机会放,今天天气正好。”
林叙看着她笨拙地组装风筝线,忍不住走过去帮忙。他的手指灵活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线轴固定好,苏诗意惊叹:“林医生,你还有这技能?”
“以前拼过风筝模型。”林叙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是小时候在伦敦,管家为了让他放松,买过一套十八世纪风筝的复刻模型,他研究了三天才拼好。
苏诗意拉着风筝线往前跑,鹅黄色的裙摆随风扬起,像只跟风筝比美的小蝴蝶。“林叙,你举高点!”她回头喊他,阳光晃得她眯起眼,声音里带着雀跃的笑意。
林叙举起风筝,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风筝线像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蝴蝶风筝,一头系着他的心跳。等她喊“放”的时候,他松开手,看着风筝晃晃悠悠地往上飞,苏诗意欢呼着拉线,蝴蝶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融进湛蓝的天空里。
“你看你看,飞起来了!”她兴奋地朝他招手,脸颊因为跑闹泛着红晕,像熟透的桃子。
林叙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风筝。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他手臂上,有点痒。他看着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觉得,这只旧蝴蝶风筝,比他见过的任何昂贵玩具都有意思。
玩累了,两人坐在草坪上歇脚。苏诗意看到不远处有个卖玩具的小摊,眼睛一亮,拉着林叙就跑过去。摊上摆着些塑料小猫、发条青蛙,都是些几元钱的小玩意。
她拿起一个会摇尾巴的塑料小猫,转头递给林叙,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这个多适合宝贝啊。”
林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咚咚”跳得震天响。宝贝?她在叫他吗?他看着苏诗意手里那个粉粉的小猫玩具,又看了看她笑得露出小虎牙的样子,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苏诗意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他面前:“你看,宝贝可爱吧?它现在可胖了,每天都要抢我的零食吃。”
照片里是只圆滚滚的橘猫,正抱着个毛线球打盹,跟苏诗意头像上的猫一模一样。
林叙愣住了,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心里却像被泼了盆温水,又烫又软。他指着照片,声音还有点发紧:“猫……叫宝贝?”
“对啊。”苏诗意点头,戳了戳照片里猫的脸,“就是上次你救的那只奶猫呀,我收养了,你看它现在是不是长好大了?”
原来是这样。林叙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他看着苏诗意低头滑动相册,絮絮叨叨讲着“宝贝”的糗事——它昨晚把她的发圈当玩具,今早又在她的拖鞋里睡觉,语气里的亲昵藏都藏不住。
阳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林叙忽然觉得,她此刻说起猫时的样子,比天上的风筝、手里的玩具都要可爱。
晚上回到家,林叙坐在书桌前,却怎么也看不进文献。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苏诗意跑起来时飞扬的裙摆,她仰头看风筝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递过玩具小猫时,那句让他心跳失控的“这个多适合宝贝啊”。
他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当时她叫的“宝贝”是他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手术台上突然出现的异常出血点,让他瞬间慌了神。
夜里,林叙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公园,苏诗意举着玩具小猫,冲他笑得眉眼弯弯,一遍遍地喊:“宝贝,你看这个多适合你呀。”他想跑,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近,最后那张带着梨涡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眼前。
“唔!”
林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慌乱的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林叙,你不正常。”
可脑海里,却又不争气地浮现出苏诗意穿着鹅黄色连衣裙,在草坪上追风筝的样子。
那只蝴蝶风筝飞得那么高,好像……也把他的心,带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