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未言尽处》》写文换鱼吃

46、第五章 饭搭子的边界

　　苏诗意对着电脑屏幕敲下最后一个标点时，日历刚好跳到她给林叙贴“观察期”标签的第三十天。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脑子里过了遍这一个月的“观察报告”：

　　——无暧昧迹象，对自己的投喂始终保持距离，初期甚至带着明显排斥，不是花心渣男；
　　——对流浪猫有耐心，但知道不能纵容，主动联系收容所，既心软又有分寸；
　　——工作时极度专注，被打扰只会皱眉不会敷衍，职业素养过关；
　　——偶尔走神时眼里会有些迷茫，不刻意炫耀自己会什么，反而把笨拙仅显，比那些刻意营造的“完美”真实得多。

　　综合评分：合格。

　　苏诗意点点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她起身往医院走，步子轻快得像揣了颗糖。路过律所楼下的麻辣烫店时，她停了停，想起上次带的烤面筋林叙吃得挺香，心里冒出个念头：干脆约他一起吃午饭好了，反正考察期过了，多处处看合不合得来。

　　林叙刚结束一台小手术，脱下白大褂时，管家已经提着食盒等在办公室门口。深蓝色的丝绒餐盒里，鳕鱼排还冒着热气，旁边是翠绿的芦笋和杂粮饭，连酱汁都分装在骨瓷小碟里，精致得像艺术品。

　　“少爷，今天的鳕鱼是早上刚空运来的，您尝尝。”管家把餐盒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细致。

　　林叙“嗯”了一声，刚要打开，办公室门被推开，苏诗意探进头来，杏眼里带着笑：“林医生，下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楼下新开的麻辣烫，闻着特香。”

　　林叙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家亮着红灯笼的小店上，又想起她之前带的珍珠奶茶、草莓糖葫芦，还有那次让他意外觉得“好吃”的蛋挞。指尖碰了碰丝绒餐盒的边缘，他忽然把餐盒往抽屉里一塞，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好。”他应得干脆，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麻辣烫店里人不少，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麻香。苏诗意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菜单就划：“微辣加麻，多放豆芽少放面，对吧？”她记得林叙上次吃烤面筋时，没怎么挑辣。

　　林叙点头，看着她勾选食材的样子，忽然觉得比管家准备的鳕鱼排更有烟火气。他跟着选了几样，都是苏诗意之前带过的食材——鹌鹑蛋、鱼豆腐、海带结，他记得口味都挺好。

　　结账时，苏诗意报完价格：“我18，你25，一共43。”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转头却见林叙站在收银台旁，眉头微蹙地看着付款码，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手术方案。

　　“怎么了？”苏诗意凑过去。

　　“我……不会。”林叙的声音有点低。平时吃饭从不需要自己付钱，大额消费刷黑卡即可，这种几十块的小额支付，他确实没操作过。

　　苏诗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教你啊，很简单。”她拿过他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这个付款码，对准扫一下就行，输密码……你没设密码？”

　　“没有。”林叙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手机上灵活地操作，忽然说，“加个微信吧，以后付款不会还能问你。”

　　苏诗意没多想，点了通过。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林叙”二字，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她忍不住笑：“林医生，你这头像够朴素的。”

　　林叙没接话，心里却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加异性微信，理由找得还算自然。

　　两人捧着麻辣烫坐下，苏诗意边吃边叨叨律所的事：“今天那个当事人特逗，说对方欠他钱还敢告他，我跟他解释了三个小时法条……”林叙没怎么说话，却听得认真，偶尔在她停顿的间隙问一句“后来呢”，眼神专注得像在听一场重要的医学研讨会。

　　苏诗意越说越觉得舒坦。以前跟别人吃饭，要么得费心找话题，要么得应付客套，只有跟林叙在一起，她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忌他会不会觉得无聊。更重要的是，她带他去的都是自己常吃的小店，他从没露出过嫌弃，上次的烤面筋、这次的麻辣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喝了两口——对她来说，“能吃到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你看，咱们口味多合。”苏诗意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以后中午没事就一起吃饭呗？”

　　林叙抬眼，刚好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被当成饭搭子”的别扭忽然淡了。他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果然成了固定饭搭子。苏诗意带他去吃巷尾的牛肉面，12块一碗，他吃得额头冒汗；去尝街角的杂粮煎饼，加双蛋加里脊才8块，他捧着啃得一脸满足。每次付款，他都学得格外认真，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后来能熟练点开付款码，进步快得让苏诗意咋舌。

　　林叙的管家却急坏了。每天中午准时送来的餐盒，少爷都原封不动地带回来，问起就说“在外面吃了”。他偷偷去医院附近看过一次，只见少爷跟着那个女律师钻进一家连招牌都快掉了的小饭馆，手里捧着个塑料碗，吃得比家里的鳕鱼排还香。

　　“少爷，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啊。”管家忍不住念叨。

　　林叙正对着手机研究苏诗意发的“S市小吃地图”，头也没抬：“没事，挺好吃的。”

　　他其实一直觉得，苏诗意是在追求自己。毕竟以前那些想接近他的女孩，哪个不是查清楚他家底，送限量版珠宝、定制西装，说话时眼神都带着算计。可苏诗意不一样，她送的都是十几块的零食，带他去的都是路边小店，甚至不知道他姓林的“林”，是哪个林。

　　她好像……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一起吃饭合适”。

　　这天傍晚，林叙处理完病人，提着管家做的杏仁糕往明睿律所走。他找了个借口：“上午苏律师说想吃点心，顺路带过去。”其实是想看看，她下班后会不会像其他女孩那样，约他去高级餐厅。

　　可到了律所门口，只见玻璃门已经锁了，里面漆黑一片。保安说：“苏律师早就走啦，说今晚约了朋友看电影。”

　　林叙站在原地，手里的杏仁糕盒子有点沉。他想起这一个月，她从不在下班后联系他，从不说暧昧的话，甚至连他的手机号都是前两天教付款时才存的。

　　原来……真的只是饭搭子。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手术台上被取走的囊肿，明明是该轻松的，却莫名有点发闷。他捏着手机，点开和苏诗意的微信对话框，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晚安”。

　　那边秒回：“晚安～”后面还跟着个小猫表情。

　　林叙看着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慌。他好像……不太甘心只做饭搭子。可这种情绪是什么？是学术报告里没见过的变量，是手术方案里算不清的误差，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最优解”的逻辑，好像不太够用了。

　　而此时的苏诗意，正窝在电影院里吃爆米花，手机震了一下，她扫了眼回复，随手把手机塞回包里。旁边的朋友撞了撞她胳膊：“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甜。”

　　“就那个医生啊，”苏诗意咬着爆米花，漫不经心地说，“最近一起吃饭，感觉还行，能处。”

　　至于林叙心里的那点别扭，她一无所知。对她来说，这段关系还在“试用期”，能不能转正，得看后续表现——毕竟，她从不是非谁不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