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未言尽处》》写文换鱼吃

45、第四章 甜味的渗透

　　苏诗意做了“男友观察对象”的决定后，行动快得像起草一份紧急辩护词。第二天中午，她从律所出来，拐进街角那家排队排到巷口的奶茶店，对着菜单研究了三分钟，最终点了杯加冰的珍珠奶茶——理由很简单，她自己喜欢这口，觉得“分享喜好是了解的第一步”。

　　提着奶茶站在S市私立医院门诊楼大厅时，她还是有点打鼓。昨天日料店的林叙明明说了“再见”，干净利落得像句结束语，自己这突然上门的“投喂”，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正犹豫着，迎面撞见林叙科室的护士长。上次开庭前见过一面，护士长对这位打赢硬仗的女律师印象深刻，笑着打招呼：“苏律师？来找林医生啊？”

　　苏诗意顺水推舟：“是啊，有点事想请教他。”

　　“他刚下手术，在办公室呢。”护士长指了指走廊尽头，“不过林医生这人你也知道，除了病例不爱聊别的，你可得有耐心。”

　　苏诗意谢过护士长，走到林叙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里面传来“进”的声音，她推门进去时，林叙正在低头写医嘱，白大褂的领口一丝不苟，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瘦。

　　“林医生，忙呢？”苏诗意把奶茶放在他桌角，语气自然得像在律所递文件，“刚路过买的，顺手给你带了一杯。”

　　林叙抬眼，目光落在那杯印着卡通图案的奶茶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饮食向来由管家和阿姨严格把控，早餐是低温慢煮的鸡胸肉配全麦面包，午餐是营养师搭配的杂粮套餐，连喝水都得是过滤过的温水——这种包装花哨、标签上写着“含糖量≥12%”的饮品，在他的认知里属于“非健康范畴”。

　　“不需要，谢谢。”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拒绝得很直接。

　　“哦。”苏诗意也不纠缠，把奶茶往他手边推了推，“放这儿了，你忙完想喝再喝，我先走了，律所还有事。”说完转身就走，关门动作轻得像怕打扰他。

　　林叙看着那杯奶茶，透明杯子里的棕色液体晃了晃，几颗圆滚滚的珍珠沉在杯底，透着股陌生的甜腻气。他皱着眉看了半分钟，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写医嘱，把那杯突兀的饮品忘在了脑后。

　　直到傍晚整理桌面，他才又看到它。杯壁上的水珠已经蒸发，杯身变得温热。他本想让护士处理掉，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中午听科室小护士闲聊，说这家奶茶店是“S市奶茶界的顶流”，好多人排队两小时就为喝一口。

　　“顶流？”林叙对这个词没概念，但“很多人喜欢”的逻辑让他产生了一丝学术性的好奇。他拿起杯子，拧开盖子尝了一小口。

　　甜。

　　浓郁的奶味混着茶叶的微苦，还有点冰碴子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竟有种奇异的清爽。他愣了愣，又喝了一口，这次嚼到了那颗珍珠，Q弹的口感在嘴里炸开，和他平时吃的进口坚果完全不同。

　　等反应过来时，杯子已经空了。林叙看着空杯，第一次对“非健康食品”产生了困惑——好像……没那么难接受？

　　第二天中午，苏诗意又来敲门，这次带的是一盒蛋挞，刚出炉的，酥皮香得能飘出半条走廊。“律所楼下新开的点心铺，买两个给你尝尝。”放下就走，比昨天还干脆，连客套话都省了。

　　林叙看着那盒油亮亮的蛋挞，想起管家说过“烘焙食品油脂含量过高”，正想叫住她，门已经关上了。他盯着蛋挞看了十分钟，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身，甜香却像带着钩子，勾得他把整个都吃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诗意像设定了闹钟，隔三差五就出现在他办公室。有时是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用纸托装着，烫得她指尖发红；有时是包装简单的绿豆糕，说是“刚出锅的，特香”；最夸张的一次，她提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装着两串烤面筋，说是“路过小吃街，闻着太香了没忍住”。

　　林叙的拒绝从“不需要”变成了“不用麻烦”，最后只剩下皱着眉的沉默。他想还回去，可苏诗意每次都像完成任务似的，放下东西就走，脚步轻快得追不上；想让同事帮忙转交，结果那帮护士抢着说“林医生不爱吃这个，给我们吧”，尝过之后还咂嘴：“苏律师眼光真好，这烤面筋比医院门口那家好吃多了！”

　　同事的反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某次苏诗意送来一袋草莓糖葫芦，他看着那层晶莹的糖壳，鬼使神差地没给别人。咬下去时糖渣溅到嘴角，酸溜溜的草莓混着甜到发腻的糖，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伦敦街头看到的棉花糖——也是这样，甜得毫无道理，却让人没法讨厌。

　　一个月下来，林叙的办公桌抽屉里，不知不觉堆了不少苏诗意带来的零食包装袋。他甚至摸清了她的规律：周一大概率带甜点，因为“周一需要糖分续命”；周五常带卤味，说是“给林医生加个菜”。

　　他开始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投喂”。某天中午没等到她，他写医嘱时笔尖顿了三次，最后忍不住问路过的护士：“今天……苏律师没来？”

　　护士愣了一下：“没见着呀，是不是律所太忙了？”

　　林叙“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直到下午三点，苏诗意才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赶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林医生，抱歉啊，上午开紧急会议，刚忙完。给你带了绿豆汤，冰的，解解暑。”

　　看着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林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语气里竟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缓和：“没事。”

　　苏诗意没注意到他的变化，擦着汗吐槽：“这破案子忙得我连饭都没吃，点个外卖三十多块，抢钱呢！还是你这绿豆汤实惠，十块钱一大杯。”

　　林叙握着保温杯的手指顿了顿。十块钱？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碧绿的汤色，想起家里阿姨用进口绿豆炖的甜品，动辄上百的成本，却从来没让他觉得“实惠”过。

　　“贵吗？”他问。

　　“当然贵啊！”苏诗意瞪圆了眼睛，两颗小虎牙格外明显，“超过三十的非必需品，都是奢侈品！”

　　林叙没说话，默默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绿豆的清甜混着冰糖的微甘，比他喝过的任何高档饮品都顺口。他忽然觉得，苏诗意和那些刻意接近他的人不一样。那些人送来的进口雪茄、限量版钢笔，价格贵得吓人，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戳着他的身份；可苏诗意带的这些东西，便宜、普通，带着烟火气的甜，像她的人一样，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

　　就像此刻，她正站在窗边，对着手机里的外卖界面唉声叹气：“到底吃什么啊……麻辣烫二十五一碗，也太贵了……”

　　阳光落在她散着的发梢上，镀了层浅金色。林叙看着她为二十块纠结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苏诗意，比任何精心包装的“示好”都要顺眼。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绿豆汤，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竟悄悄渗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