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未言尽处》》写文换鱼吃

44、第三章 意外的怀抱

　　李哲案的判决结果下来那天，S市难得放晴。法院门口的阳光把判决文书上的字句照得格外清晰——“康泰医院违规操作事实成立，吊销执业许可证，立即关停整改；涉事医生赵伟明犯医疗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苏诗意站在台阶上，看着李哲父母泣不成声地反复抚摸那份文书，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张姐在旁边抹了把眼泪：“赢了！诗意，真的赢了！不光是赔偿，这医院关了，那庸医也进去了，总算给李哲一个交代了！”

　　苏诗意笑着点头，眼眶发烫。这场仗打得太不容易，而林叙那份毫无保留的证词，无疑是最关键的一锤。她掏出手机，想给林叙发条消息道谢，指尖悬在屏幕上又停住——文字太轻，不足以承载这份沉甸甸的谢意。但她也清楚，除了这场官司，她和林叙之间再无交集，他是谁，生活里是什么样子，她其实一无所知。

　　一周后，下午六点。

　　S市私立医院门口的香樟树下，苏诗意站在阴影里，指尖紧张地绞着裙摆。今天她特意换了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平日里利落的低马尾散成了柔软的披肩发，镜子里的自己少了几分法庭上的锐利，多了些她不常显露的柔和。她知道自己对林叙几乎毫无了解，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接受这份感谢，只是单纯觉得，该当面说声谢谢。

　　她等了快半小时，才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林叙从门诊楼走出来。夕阳落在他身上，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暖光，步履依旧是惯常的沉稳，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专著，低头看着什么，似乎在思考问题。对他而言，苏诗意大概只是个“需要医学证词的律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印象。

　　苏诗意刚要迈步迎上去，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喵呜”声。她下意识抬头，只见树杈间缩着一只巴掌大的奶猫，绒毛湿漉漉的，爪子扒着细枝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

　　“小心！”

　　一声清冷的提醒自身后传来，苏诗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猛地带向侧面。天旋地转间，她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瞬间萦绕开一股干净的铃兰香——不是浓郁的香水味，更像洗过的白大褂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清爽又让人安心。

　　她懵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被林叙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有力地环着她的腰，低头时，长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额头。苏诗意的心跳骤然失控，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和她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放、放开我……”她挣扎着开口，声音细若蚊吟。

　　林叙这才松开手，动作却依旧迅速——他抬手一捞，稳稳接住了从树上掉下来的奶猫。小家伙吓得缩成一团，在他掌心瑟瑟发抖。

　　苏诗意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一下是为了救她不被猫砸到。她看着林叙小心翼翼地托着奶猫，耳根还在发烫，却强装镇定地开口：“谢、谢谢林医生。”

　　林叙没看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奶猫的耳朵，确认它没受伤，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扫过她散着的长发和连衣裙时，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和他印象里那个在法庭上逻辑清晰、眼神锐利的律师判若两人，但也仅此而已，他对她的私人生活毫无探究欲。“不用。”

　　“那个……”苏诗意鼓起勇气，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上次的案子多亏了您，我想请您吃顿饭，就当谢礼，您有空吗？”她刻意说得坦诚，不想让他觉得有别的意图。

　　林叙直接摇头：“不用谢，职责所在。”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对他而言，这场官司早已结束，他和这位苏律师的交集也该画上句号。

　　苏诗意急了，往前一步拦住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里的奶猫——小家伙似乎很喜欢她，往她掌心蹭了蹭。她抱着猫，仰头看向林叙，杏眼里带着恳求，两颗小虎牙在夕阳下若隐隐现：“林医生，就吃个便饭吧？不然我心里总过意不去。您看，小猫都觉得应该去呢。”

　　她故意把奶猫往他面前凑了凑，小家伙配合地“喵”了一声。

　　林叙的目光落在她被猫毛蹭得有点乱的发梢上，又看了看她眼里亮晶晶的期待。不知怎的，那句“不必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好。”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不是因为医学研讨，不是因为工作需求，单纯因为“感谢”这种情绪，答应和一个几乎陌生的女生吃饭。

　　晚餐选在医院附近一家安静的日料店。苏诗意本想点些复杂的菜式，却被林叙拦住了。他看着菜单，手指点了几个清淡的寿司和汤：“这个时间段，吃太多会增加消化系统负担。”
　　苏诗意噗嗤笑了出来：“林医生，吃饭不用这么严谨吧？”

　　林叙抬眼看她，眼神认真：“健康作息很重要。”他对她的饮食习惯一无所知，只是出于职业本能给出建议。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络，大多时候是苏诗意在说，林叙偶尔应一声。她试着聊些案子之外的话题，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他只说“看文献、拼模型”；问他觉得S市的梅雨季怎么样，他答“湿度不利于伤口愈合”。苏诗意发现，他对生活琐事的认知简单到近乎直白，就像一张待填写的白纸，她对他的了解，依然停留在“天才医生”这个标签上。

　　结束时，苏诗意主动结了账，林叙没争抢，只是说：“谢谢。”

　　走到店门口，苏诗意抱着已经睡着的奶猫，笑着说：“今天谢谢林医生肯赏脸。”

　　“应该的。”林叙点头，“我家在那边。”他指了指与她相反的方向，“再见。”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我送你回家”的客套，干净利落得像他做事的风格。对他而言，这顿饭只是完成了“接受感谢”的流程，仅此而已。

　　“再见！”

　　看着林叙转身离开的背影，苏诗意愣了愣。换作别的男生，多半会借着感谢的由头多聊几句，可他似乎真的只是来吃了顿饭。但不知怎么的，苏诗意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甜。这个对她几乎一无所知的男人，反而让她生出了探究的兴趣。

　　回到家，她把奶猫安置在临时搭的小窝里，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下午那个意外的拥抱——他环在她腰间的力度，鼻尖萦绕的铃兰香，还有他低头时专注的眼神。

　　迷迷糊糊间，她做起了梦。梦里还是那个怀抱，只是这一次，林叙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唔！”

　　苏诗意猛地从梦里惊醒，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薄汗。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的温度。

　　“疯了疯了……”她拍了拍脸颊，试图冷静下来。

　　可躺着躺着，她又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认真地思考起来。

　　从小到大，追她的人不少，可她从来没对谁动过心。唯独林叙，这个清冷、固执、她几乎一无所知的天才医生，却因为一场意外的拥抱，让她心跳失序，甚至做起了荒唐的梦。

　　苏诗意掰着手指分析：他专业能力强，有原则，面对赵家的威胁也没动摇；虽然话少，但细心（比如记得提醒她少吃）；对小动物有耐心，刚才抱猫的样子其实很温柔……除了不懂人情世故，好像没什么缺点。

　　“而且，长得是真的好看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脸颊又开始发烫。

　　想通之后，苏诗意躺回床上，嘴角忍不住上扬。反正从来没喜欢过别人，难得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就算现在还不了解，也该试试去了解。

　　“就先把他列为‘男友观察对象’吧。”她对着空气宣布，像在给自己下一个法律条文，“苏诗意，行动起来。”

　　说完，她关掉灯，抱着枕头，嘴角带着笑意，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像撒了一层温柔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