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二章 错位的信号 ...
-
赵家的动作比苏诗意预想的更快。
林叙答应作证的第三天傍晚,苏诗意刚结束一场庭审,手机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两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第一张是林叙弯腰坐进一辆黑色宾利的侧影,白大褂的下摆被车门轻轻带过,车标在夕阳下闪着低调的光。第二张是包厢内的场景,水晶灯照亮满桌精致菜肴,林叙坐在主位旁,对面坐着的男人她认得——赵家现任掌权人,赵康泰。两人隔着圆桌相对,姿态看似平和。
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但挑衅的意味像针一样扎过来。苏诗意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张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赵家动作够快的啊。诗意,你说林医生他……”
“不知道。”苏诗意声音有点干。她想起林叙办公室里那份工整的分析报告,想起他说“错误就是错误”时的平静眼神,可照片里的场景又那么刺眼。赵家在S市的势力她太清楚,金钱、人脉、威胁,总有一款能精准击中人心——或许,再纯粹的医者,也抵不过现实的重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先不管这些,准备好开庭材料。就算没有林医生,我们也要尽力。”话虽如此,指尖划过屏幕上林叙清冷的侧脸时,心里还是像被梅雨季的潮气浸过,沉甸甸的。
时间线拉回几小时前,林叙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手术。
脱下手术服,他随手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林医生,关于罕见心脏病合并厌食症的典型病例,想当面请教,今晚六点,锦华轩包厢,盼复”。
罕见病例?林叙眉峰微挑。他最近正在研究相关课题,这个时间点的“请教”倒是合时宜。他回了个“好”,他原本想让管家安排车辆,结果刚出院门就见到了来接他的黑色宾利,他也没多想就坐了上去,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人刻意拍了下来。
六点整,林叙准时出现在锦华轩。包厢门打开,赵康泰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林医生,久仰大名,快请坐!”
林叙点头,径直走到座位旁坐下,目光扫过满桌菜,没看到任何病例资料,微微蹙眉:“病例呢?”
“不急不急。”赵康泰亲手为他倒上茶,“林医生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造诣,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子伟明,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也不用操心了。”
林叙没接话,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这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他对别人的亲戚没兴趣,只关心那个“罕见病例”。
赵康泰见状,干咳一声,转入正题:“林医生,其实今天请您来,是想聊聊李哲那事儿。您看,都是误会,伟明他一时疏忽……”
“不是疏忽。”林叙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违规用药,属于医疗事故。”
赵康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缓和下来:“是是是,他错了,我们认。但林医生您看,大家都是有家业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您在医院那边需要什么支持,设备、资金,尽管开口,我们赵家绝不含糊。”他刻意加重了“有家业”三个字,暗示彼此都是有背景的,不必针锋相对。
林叙却没听出弦外之音。他正盯着桌上一道造型奇特的菜,在心里分析食材构成,闻言只是摇头:“我不需要。我的职责是纠正错误。”
赵康泰有点摸不准他的路数。这小子看着年轻,油盐不进啊?他换了个角度,语气更恳切:“林医生,您就当给我个面子。那家人我们会补偿到位,保证他们不再闹事。您一个天才医生,没必要掺和这种泥潭里的事,掉价。”
“掉价?”林叙终于抬眼,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困惑,“纠正错误和掉价有什么关联?”在他的认知里,公式只有“错误→纠正”,没有“错误→权衡利弊→放弃纠正”这种变量。
赵康泰被问得噎住,干脆直接说:“您就别去作证了,行吗?我们赵家欠您一个人情。”
林叙这才明白,所谓的“病例请教”是假的。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我时间有限,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哎,林医生!”赵康泰急了,“饭还没吃呢!”
“不必了。”林叙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单我买过了。”说完,推门离开,留下满桌菜和一脸错愕的赵康泰。
赵康泰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这小子……是答应了啊!不然能这么客气还买单?”他越想越觉得对,林叙家世显赫,肯定懂“互相给面子”的规矩,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端着架子,实际已经默认了。他立刻让人把早就拍好的照片发出去——得让那边的律师知难而退。
而林叙坐上车,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不仅没看到病例,还浪费了两个小时,亏了。他拿出手机,给周业青发消息:“锦华轩的人用病例骗我吃饭,以后别推荐这家。”
周业青秒回:“?赵家找你了?他们没说别的?”
“没有。”林叙回复,“只说不想让我作证。”
周业青发来一串省略号,随后是“别理他们,一群蠢货”。林叙没再回,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复盘下午的手术细节,把这场不愉快的饭局抛到了脑后。
晚上九点,苏诗意还是忍不住拨通了林叙的电话。
“林医生,是我,苏诗意。”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关于李哲的案子,我想跟您说……如果您有难处,不必勉强。我们都能理解,赵家确实……”
“我没有难处。”林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清冷,“开庭时间是后天上午九点,对吧?我会准时到。”
苏诗意愣住:“您……您还会来?”
“嗯。”林叙应了一声,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我说过可以作证。”
“可是……”她想说照片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他真想敷衍,何必说这种话?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那份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着,让她没法完全相信。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林叙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在看病例。”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苏诗意握着手机,心里更乱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开庭当天,苏诗意站在原告席上,目光忍不住往证人席的方向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法官准备传唤证人时,那里还是空的。
赵康泰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冲她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苏诗意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赔偿协议——这是她昨晚熬夜修改的,就算败诉,也要为李哲父母争取到最高额度的补偿。
“传证人林叙到庭。”
法槌落下的瞬间,法庭大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林叙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径直走向证人席,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诗意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像在说“我来了”。
苏诗意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真的来了。
在她以为所有光都熄灭的时候,这束清冷的光,再次穿透了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