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未言尽处》》写文换鱼吃

42、第一章 绝境里的光

　　S市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黏腻，像苏诗意此刻的心情。

　　明睿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足，却驱不散桌上那叠医疗纠纷案卷散发的压抑。苏诗意指尖划过“李哲”这个名字，二十岁，花一样的年纪，却在一家名为“康泰”的私立医院里，因为医生错用药物，永远停在了上周三的下午。

　　“诗意，算了吧。”对面的同事张姐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方律师今天又递话了，说赔偿款可以再加两成，够李哲父母养老了。康泰背后的人你也知道，姓赵的那家人在S市盘根错节，连卫生局那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诗意抬眼，杏眼里没了平日的笑意，只剩冷静的锐光：“张姐，那是条人命。”

　　“可我们没人证没物证啊。”张姐声音压得更低，“你找了半个月医学顾问，哪个敢接？都知道康泰的药械不合格，可谁愿意跟赵家硬碰硬？他们连保险都算计好了，李哲这事儿，他们不光不亏，还能从保险公司捞一笔——”
　　“我知道。”苏诗意打断她，指腹按在卷宗里那张模糊的药品进货单上，“所以才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不是不知道难。赵家医生赵伟明用错药是事实，可康泰医院销毁了部分监控，涉事护士被连夜辞退，连当初经手药品的供应商都突然“出国”了。唯一的突破口，是找到能证明赵伟明用药流程违规、且能戳穿康泰药品不合格的医学权威——但这半个月，她的名片递出去无数，得到的回应不是婉拒就是沉默。

　　手机在桌角震动，是李哲母亲的电话。苏诗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阿姨，您别急，我还在想办法……”

　　电话那头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唯一的儿子”“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苏诗意心上。她挂了电话，捏着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车水马龙里，似乎都藏着赵家的影子——他们大概正等着她像之前那些对手一样，在金钱和威胁面前低头。

　　“再试试最后一个人。”她对自己说。

　　这个名字是她从李哲的转诊记录里翻到的。S市私立医院心脏外科，林叙。资料显示这位医生年纪轻轻却医术卓绝，更重要的是，李哲最初发病时，曾去过他所在的医院急诊，是林叙接诊的。

　　苏诗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S市私立医院的电话。转接数次后，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像冰棱敲在玻璃上：“您好，林叙。”

　　“林医生您好，我是明睿律师事务所的苏诗意，想向您咨询……”她快速说明来意，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李哲这个病例，您还有印象吗？我想请您作为医学顾问，为他的案子作证，证明康泰医院的用药存在……”

　　“我有印象。”对方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当时症状典型，但家属认为我院检查费用过高，坚持转去了康泰。”

　　苏诗意的心猛地一跳：“那您愿意……”

　　“可以。”

　　一个“可以”，简洁得像在回答一道医学题，却让苏诗意愣在原地。她准备了一肚子说服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

　　“您……您愿意作证？”她下意识确认，生怕自己听错。

　　“赵伟明的用药方案违反了《临床用药指导原则》第12章第3条，康泰医院的那批抗生素，上个月我院药房也收到过同款送检样本，合格率为零。”林叙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这里有当时的诊断记录和药物检测报告副本，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

　　苏诗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追问：“您知道康泰背后的赵家吧？他们……”

　　“知道。”林叙的回答依旧简短，“但错误就是错误。”

　　约定好见面时间，苏诗意挂了电话，才发现手心竟有些出汗。她转身回到座位，张姐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惊讶道：“成了？”

　　“嗯。”苏诗意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林叙医生愿意出面。”

　　“林叙？”张姐愣了一下，随即咋舌，“是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医生？听说他背景也不简单，但性子冷得很，怎么会愿意掺和这种事？”

　　苏诗意也说不清。或许是医者的底线，或许是……她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林医生，像梅雨季里突然透出的一束光，虽然清冷，却足以照亮眼前的绝境。

　　第二天下午，苏诗意准时出现在S市私立医院。不同于康泰医院的奢华浮夸，这里的装修极简，白色为主调，却透着让人安心的专业感。

　　护士领着她穿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苏诗意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她推开门，看见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他正低头看着文件，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审视，像在观察一个病例。

　　“苏律师。”他起身，伸出手。

　　这是苏诗意第一次见到林叙。比资料里的照片更有冲击力，那种疏离的贵气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握上他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林医生，麻烦您了。”

　　“不麻烦。”林叙收回手，转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里面是李哲的初诊记录、康泰同款药物的检测报告，还有赵伟明用药方案的违规分析，你看看是否合用。”

　　苏诗意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每一项分析都标注了参考文献来源，逻辑清晰，直指要害。她越看越心惊——这些内容，足以让赵伟明的辩解苍白无力。

　　“这些……”她抬起头，看向林叙，“太有用了，谢谢您。”

　　林叙正低头调试着桌上的一个模型，闻言抬了抬眼：“事实而已。”他手里拿着的是个心脏解剖模型，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我不喜欢错误被掩盖。”

　　苏诗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位林医生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他不是冷漠，只是不擅长表达多余的情绪。他的世界似乎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像解一道数学题，只追求最优解。

　　“那后续开庭，可能需要您出庭作证。”苏诗意说。

　　“可以。”林叙点头，把模型零件拼好，放回原位，“时间确定后告诉我。”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分钟，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赵家的顾忌，甚至没问她官司打赢能拿多少律师费。他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高效地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

　　苏诗意收起文件，站起身：“再次感谢您，林医生。这份帮助，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林叙“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了桌上的病例上，像是已经投入到下一项工作中。

　　苏诗意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夹，心里那块压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想，这位林叙医生，真是个好人。

　　走出医院大门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阳光落在顶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也许，这场硬仗，真的能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