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番外六:迟来的坦白与盛夏求婚 ...
-
八月中旬的晚风带着黏腻的热意,卷着江景别墅阳台的栀子花香漫进客厅。潘城窝在周业青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衬衫第三颗纽扣——这是他每次看电影时的习惯,仿佛这样就能把屏幕里的悲欢离合,悄悄塞进身边人的情绪里。
屏幕上正放着部老掉牙的爱情片,女主角哭到肩膀发颤时,潘城忽然抬头,下巴磕在周业青锁骨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叶子,你是不是除了我以外,感受不到别的情绪?”
周业青搂在他腰间的手猛地一紧,力道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精准地撞在潘城心上。这三年来,他陪着周业青出席过无数次应酬,看过他对着合作方笑得眉眼弯弯,转身时尽管挂着同款微笑但眼底的温度褪得一干二净;也见过他在董事会上被元老质疑,脸上装出的愤怒,只有自己能发现他捏着钢笔的手指没有任何波动。那些被周业青演绎得炉火纯青的“情绪”,在潘城眼里像层薄冰,一戳就破。
“你怎么会这么想?”周业青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潘城后颈的软发,“我感受不到情绪,怎么会爱你呢?”
这秘密他藏得极好,从三岁那年就开始了。那天父母看悬疑剧,屏幕上的凶手面无表情地陈述罪行,母亲突然捂住他的眼睛,父亲咬着牙骂:“这种没心没肺的变态,就该千刀万剐!从那天起,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皱眉、甚至哭泣,把所有真实的空洞都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潘城是第一个看透他的人,这让他恐慌得像被剥开外壳的蚌,连最柔软的内里都暴露在外。
“我们是爱人。”潘城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紧绷的眉峰上,“将来要结婚,要永远在一起的那种。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隐瞒。”
周业青喉结滚动了一下,鼻尖蹭过潘城的发顶,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宝宝,一定要说吗?”他太怕了,怕自己这副“不正常”的模样,会把潘城吓跑。
潘城看着他眼底的惶惑,忽然笑了,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我保证,听完不会离开你。而且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划过周业青的耳垂,“你不是总遗憾我高中没跟你在一起吗?坦白了,我就告诉你个关于高中的秘密,再穿次高中校服给你看,怎么样?”
这句话像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周业青死守的防线。他看着潘城亮晶晶的眼睛,终于低低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从小就这样,对别人的情绪没什么感觉。只有对着你……才能感觉到点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小时候怕麻烦,就学着装出有情绪的样子,装了太多年,好像都成习惯了。”
潘城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搂住周业青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那你喜欢我,是因为能从我这里感受到情绪吗?”
“不是。”周业青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急得带了点喘,“五岁第一次见你,你出院门来捡皮球,我只看到你的侧脸,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可爱。到了四年级,你开始张开了,有很多人想跟你做朋友,我很不高兴,非常嫉妒,我才明白那是喜欢。所以从第二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天故意带很多零食来给你吃,也是想让你胖到只属于我,觉得胖了就没人跟我抢你了,跟情绪没关系,就是喜欢你。”
潘城的眼眶有点发热,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就好。其实情感缺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就想想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慢慢就学会了。”他顿了顿,声音里藏着点狡黠,“现在该我兑现承诺了。高中那个给我递情书的女生,其实是跟人打赌耍我玩呢,说我又胖又丑,肯定没人喜欢。”
周业青搂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原来当年他看到的那一幕,背后藏着这么多龌龊。他记得那天自己刚比完竞赛回学校,就撞见个女生红着脸把情书塞给潘城,而潘城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他当时觉得心口发闷,转身就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我已经不在乎了。”潘城察觉到他的僵硬,仰头吻了吻他的下颌,“你不许去找他们麻烦,听到没?”
周业青闷闷地“嗯”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当天晚上,潘城翻出周业青高中时的校服。深蓝色的衬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还绣着名字缩写,穿在身上刚好合身。他站在卧室门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周业青一把拽进怀里。
“别动。”周业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抚过衬衫领口的缩写,喉结滚动着,“就这样……让我看会儿。”
月光透过纱帘落在潘城脸上,少年感的轮廓混着成熟的眉眼,像把周业青错过的那些年,都揉成了此刻的模样。他低头吻下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势在必得的占有。
八月底的周一,也是农历的七月初七,潘城拉着周业青走进青恒科技大厦时,脚步顿住了。
往常亮着冷白灯光的大厅,此刻挂满了浅紫色的气球,天花板垂下层层叠叠的纱幔,空气中飘着柠檬和柑橘混合的香气——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吴为举着相机躲在前台后面,张萌和技术部的老王正往背景板上贴照片,全是他和周业青的合影:游乐场里的搞怪自拍、办公室里的并肩工作、毕业照上相握的手……
“这是……”周业青的声音带着点怔愣,转头看向潘城。
潘城的脸颊有点红,却还是握紧了他的手,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吴为适时地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他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素圈戒指,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
“周业青,”潘城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光比大厅的水晶灯还亮,“我知道你从小就学着伪装情绪,知道你对着别人时的笑都是演的,也知道你只有对着我,才会真的开心、难过、或者害怕。”
他拿出其中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周业青的无名指上:“你总想着用各种方式把我们绑在一起,怕我会走。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是我们心甘情愿,把彼此当成了唯一能停靠的岸。所以现在,你愿意……”他的声音带着点发颤,却异常坚定,“跟我结婚吗?”
周业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笑了。那是种全然真实的笑,眼角眉梢都染着暖意,连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都软得像浸了水。他拿出另一枚戒指,动作轻柔地戴在潘城手上,然后弯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愿意。从九岁那年,看到你抱着习题册打瞌睡开始,就愿意了。”
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吴为举着相机跑得团团转,张萌偷偷抹着眼泪,老王笑着拍了拍周业青的肩膀。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落在两枚交握的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所有藏在时光里的秘密,都晒成了甜蜜的模样。
而没人知道,就在潘城求婚的前一天,当年那些捉弄过他的人,都收到了“惊喜”:领头的女生刚敲定的工作突然黄了,说是背景调查出了问题,甚至全行业都对她关上了门;起哄最凶的男生,公司莫名爆出资产问题,一夜之间宣布破产,连房子都只能拿去抵押;剩下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么莫名其妙丢了大客户,要么被公司找借口降了薪——全是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却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
周业青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潘城,悄悄握紧了他的手。他答应过不找他们麻烦,但没说过,不会让他们为当年的话,付出点代价。毕竟,欺负他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