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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四:年关的坦白与邻里的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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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的风卷着碎雪,打在别墅的落地窗上沙沙作响。周业青正蹲在行李箱前,把潘城那件珊瑚绒睡衣叠得方方正正——这是潘城去年特意让人定制的,袖口绣着小小的“Y”字,是“叶子”的首字母。
“叶子,”潘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热牛奶的甜香,“喝口热的。”
周业青仰头接过玻璃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手腕突然被轻轻按住。潘城半蹲下来,膝盖抵着他的膝盖,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像浸了水:“咱们……要不要跟家里坦白?”
折叠睡衣的手猛地顿住。周业青的睫毛颤了颤,杯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不是没想过,甚至在某个深夜对着潘城熟睡的侧脸,悄悄描摹过带他见父母的场景。
他记得恋爱刚满一个月的时候,他兴冲冲的想上交工资,递给潘城自己的银行卡,结果他递过去的银行卡被笑着推回来:“我自己能挣钱,青恒的新媒体账号现在可是公司的活招牌,再说你给我开的工资本来就高。”
再加上潘城以前在同事面前刻意的保持距离,不公开二人的关系,所以他才会默许王秘书那些若有似无的示好,甚至在潘城当众宣示主权时,故意配合着把吻加深——他太想让所有人知道,潘城是他的。
他以为潘城还没准备好,便把所有的期待都藏在心里。
“你确定吗?”周业青的声音有点发紧,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潘城吸了口牛奶,奶渍沾在唇角,像只偷喝了奶的猫:“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他伸手,指尖戳了戳周业青有些发红的耳垂,“再拖下去,我怕周总就要被别人拐跑了。”
周业青低笑出声,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拐不走,只会是你的。”热牛奶洒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湿痕,可两人都没在意。他埋在潘城颈窝猛吸一口气,柠檬香混着奶香,是让他心安的味道:“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傍晚,黑色轿车驶进A市的老城区。青石板路上结着薄冰,两侧的矮楼挂着红灯笼,年味儿混着煤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周业青先把潘城送到家门口,后备箱里塞满了年货——给潘父的特级龙井、名烟、名酒,给潘母的羊绒围巾、保养品,给潘玥的各式限量款漂亮裙子,全是他自己一手操办的。
“叔叔阿姨要是问起,就说公司福利。”周业青帮他拎着礼盒,指尖在他手背上捏了捏,“我先回去放东西,晚点找你。”
潘城点点头,望着周业青走向隔壁红砖墙小楼的背影,心尖像被猫爪挠似的发慌。去年周业青开车送他回来,母亲隔着院门望了半晌,等人走远了才拉着他念叨:“小周这孩子看着真稳重,对你也上心,就是年纪轻轻的不找对象,你说他这样的条件,怎么还没处对象?”
当时他红着脸打岔,说周总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哪有空想这些。可此刻站在自家门前,却有些踟蹰不前,待会儿进门,母亲要是再问起周业青,他该怎么答?
潘家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就听见妹妹潘玥的尖叫:“哥!你可算回来啦!妈炖了你最爱的排骨!”客厅里,潘父正趴在柜台上核对着超市的进货单,算盘打得噼啪响;潘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鬓角的碎发沾着面粉:“快进来暖暖,外面冷。”
这样的温暖让潘城喉咙发紧。他把礼盒往茶几上一放,刚想开口,就被潘母推着往厨房走:“先洗手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而隔壁的周家,气氛却截然不同。周母把一碟桂花糕往他面前推,瓷盘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晚?公司不忙?”她开的“青芷烘焙”就在街角,玻璃窗擦得锃亮,只是此刻语气里的疏离,比窗外的寒风还冷。
周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他是街道办的老干部,说话总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业青啊,隔壁老张昨天还问我,说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周业青放下筷子,突然开口:“爸,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报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周母手里的汤勺没拿稳,滚烫的银耳汤溅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你说什么?哪家的姑娘?我认识吗?”
“是男生。”周业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
周母猛地站起来,围裙上的面粉簌簌往下掉:“你疯了?!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你就学这些不三不四的回来?”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小县城妇人特有的执拗,“你要是敢带回来,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周父捡报纸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谁?”
“从很早就喜欢了。”周业青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你!”周母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地上砸,桂花馅溅在周业青的裤脚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周业青没躲。他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没什么波澜——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情感缺失,感受不到情绪,唯独对潘城,像是天生安了根软肋。他只是在想,潘城的父母会不会也这样,会不会也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一夜,周家的灯亮到后半夜。潘城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能听见隔壁隐约传来的争吵声,心揪得像被人攥住。就在这时,手机震了震,是周业青的信息:【拉开窗帘。】
他猛地爬起来,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对面二楼的窗户突然亮了,随即又暗下去,反复几次,像在眨眼睛。潘城忍不住笑了,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怎么还不睡?”周业青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吵过架。
“睡不着。”潘城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能看见对面窗后的人影,“你家……还好吗?”
“没事。”周业青的声音顿了顿,“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我真的不在意。”
可语气里那一瞬而逝的失落,瞬间被潘城捕获。他赶紧说:“我肯定说的!就是在想怎么开口……”他忽然瞥见对面的窗户,“那间房是你的?”
“嗯。”周业青的声音软下来,“住了十几年了。”
潘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想起小升初备考时,总觉得对面的灯比自己晚熄;后来中考备战时,从窗帘缝隙里看过去总能见着对面那暖黄的光,也是比他晚熄。他一直以为对面是仓库房,所以才会比他晚熄灯。那些被他当作“巧合”的细节,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同样提起这个房间,周业青的思绪也飘回了以前,明明潘城就不擅长学习,可是小升初、中考跟玩命一样学习,偏偏在自己离开的高中,打破了潘城一贯的冲刺惯例,只上了C市的大专,心里隐隐有个不确定的猜测。“团团,”周业青的声音带着点犹豫,“你以前……考试那么努力,是不是因为……”
“是。”潘城打断他,声音有点发颤,“五年级的时候我意外听到了你不同意班主任给你换个成绩更好的同桌,我觉得疑惑回来以拿零食的名义翻过你的桌肚,看到了高中的竞赛书,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跟我考的差不多,不想和我分开,可我也不想你真的跟我去差的学校。”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过,那些少年心事早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像揉碎了的星光:“你在不懂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在为我着想了。”
潘城的脸“腾”地红透,抱着枕头滚进被窝:“我要睡了!”
“晚安,我的团团。”周业青的声音裹着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
潘城猛地拉上窗帘,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都在一起两年多了,这人怎么还是这么会撩!
大年三十的清晨,潘家的空气里飘着炸丸子的香味。潘城看着父亲贴春联时一丝不苟的侧脸,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准备年夜饭,终于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客厅中央。
“小城?你这是干什么!”潘母手里的笤帚掉在地上,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潘父转过身,眉头拧成个疙瘩:“大过年的,胡闹什么?”
“爸,妈,”潘城的声音有点发紧,却异常坚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潘母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花:“好事啊!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妈看看?”
潘玥抱着一袋糖果从里屋跑出来,嘴里含着颗奶糖,含糊不清地说:“我还以为哥只能跟隔壁的业青哥在一起了,没想到你还能找到女朋友?”
潘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不是姑娘,是男生。”
“咳咳——”潘玥被糖果呛得直咳嗽,“哥,你找男生还不如找业青哥呢!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揣兜里!”见父母脸色不对,她赶紧补充,“当然……要是他不喜欢你就算了……”
“你闭嘴!”潘父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潘城,你再说一遍?”他开了半辈子超市,最讲“规矩”,此刻脸涨得通红,“伤风败俗!你要是不改,就滚出去,别认我这个爹!”
潘母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小城啊,你怎么能这样……让街坊邻居知道了,咱们家还怎么抬头?”
潘城咬着唇,膝盖在冰冷的地上被硌得生疼,却倔强地不肯起身。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业青拎着个各种礼盒走进来——潘城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准备坦白了。”
他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潘城,心脏猛地一缩,二话不说走过去,握住潘城的手,“咚”地一声,跟着跪了下来。
“叔叔阿姨,”周业青的声音异常沉稳,目光扫过潘家父母震惊的脸,“是我喜欢潘城,是我追的他,也是我……强迫他留在我身边的。要怪就怪我,跟他没关系。”
他从口袋里掏出份文件,双手递过去:“这是青恒科技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了字,等过了年,潘城就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我研发的芯片专利,估值大概在这个数。”他报出个数字,潘家父母听得目瞪口呆——那是他们开几辈子超市都赚不到的钱。
“我能保证,永远对潘城好。”周业青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潘城的手,“从钱财到生活上,我会尽我所能给他提供富足的生活,生活上我会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我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潘城突然开口:“爸,妈,去年的年货,还有给玥玥买的平板,都是他买的。他对我……真的很好。”
潘玥赶紧帮腔:“是啊爸妈!业青哥上次还帮我抢演唱会门票呢!他对哥是真心的!”
潘父看着眼前两个跪着的年轻人,一个是自己从小骂到大的“犟种”儿子,一个是邻居家那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可此刻,周业青眼底的坚定,比超市里最结实的麻袋还沉。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起来吧,地上凉。”
潘母抹着眼泪,把两人拉起来:“先吃年夜饭,有什么事……年后再说。”
潘城父母让周业青也赶紧回家吃年夜饭,临出门前潘父冷声道“你家要是也不同意,就想都别想了,还有别连累别人” 周业青自然听得明白,立刻承诺“我会处理好我家里的事情,绝对不会让潘城受到一丁点委屈”看周业青还算诚恳,才点了点头让他回了周家。
周家的年夜饭吃的没滋没味,周父一边殷勤的给老婆夹菜,一边劝慰,从儿孙自有儿孙福到孩子大了由着他,再到业青多么有出息都给劝了个遍。
周业青在饭后干脆也直接跪在了二老前,这次就连周母都震惊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毕竟周父一直提倡民主教育。周业青毫不犹豫的开口“我喜欢的是隔壁的潘城,从小学四年级就喜欢了”周父听明白了,难怪昨儿问他是谁不说,合着怕我们找隔壁麻烦,两家本就从他俩小时候就不合,没少吵架。
周业青把自己创业的目的是为了留住潘城,又把自己如何把潘城骗去公司,然后带去江景别墅用黄金脚镯锁了两个月,还说如果不同意原本打算锁他一辈子的。周母原本是不同意的,但听到这些严重的事情,已经完全不是同不同意儿子跟别人交往了“潘城现在同意跟你交往,不是你强迫的吧?是自愿的吧?”周母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抱着侥幸,希望那孩子真是自愿的。
周业青点点头,并且告诉二老如今他们是两情相悦,就希望父母能同意。周家父母能不同意吗?这算是非法囚禁了吧,而且周父还是公职人员,心里捏着一把汗。周母对着周父叮嘱“以后对潘城那孩子好点儿。”周父也是无奈明明是自己老婆三天两头跟隔壁干仗,自己多是中间和稀泥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母拉起地上的周业青,一晚上叮嘱他要对对方好点,不可以在动不动锁人了,周业青实诚道:“如果他有离开我的念头,我还是会这么做”周家父母立马开始劝他俩好好过日子了,有事情说开了就好,潘城真要离开铁定是惹他生气了,让周业青多哄哄就哄回来了,态度一天之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回C市的那天,两家的门都敞开着。按A市的习俗,年没过完不锁门,寓意“迎财神”。潘城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时,看见周业青的车停在两家中间的空地上,而他的父母和周业青的父母,正站在车旁说话。
“周太太,你家业青真是有出息。”潘母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却带着笑意。
周母手里攥着袋刚出炉的曲奇,往潘母手里塞:“小潘也不错,在公司能独当一面了。”
潘城看得直乐——这两家从他记事起就没消停过,最开始是因为潘父觉得周母能得到那么好的门面,铁定是靠周父机关里的关系,到后来演变成周母嫌潘父的超市经常和几个大啤酒肚男人一块喝酒吹牛,潘父骂周母的蛋糕“贵得离谱”,如今却站在一起客客气气,像演电视剧。
“笑什么?”周业青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
“笑你爸妈和我爸妈,”潘城踮脚凑到他耳边,“演得太假了。”
周业青低笑出声,拉着他的手往车里走。后视镜里,两家父母还在挥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竟有了点和解的暖意。
车驶出老城区时,潘城忽然开口:“叶子,你说……等我们下次回来,他们会不会一起打麻将?”
周业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他,眼底的温柔漫出来:“会的。”
会的,他想。那些藏在年关里的告白,那些吵了半辈子的邻里恩怨,终究会被时光磨成温柔的模样。就像此刻,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未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