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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由己的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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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深在图书馆画了三年。
这三年里,赵玉承换了三任女朋友——本校那位是同系的学霸,谈了半年因“科研项目优先级高于恋爱”和平分手;外校的两位,一个是艺术学院的舞蹈生,一个是隔壁财经大学的系花,都没能熬过他“忙起来能失联三天”的性子。每次分手后,他都要拉着温砚深去撸串,一边灌啤酒一边骂:“你说你,守着个画本子当宝,我好歹还体验过,你是打算把初恋带进棺材?”
温砚深只是笑,低头抿一口果汁。他不是没被赵玉承硬拽去参加过聚餐,生日宴、节日派对,总有女生借着敬酒的机会递来隐晦的好感。有法学院清冷挂的系花,递酒时指尖微颤;有文学院写得一手好诗的才女,送他自己装订的诗集;甚至有体育系的姑娘,大大方方地说“温砚深,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可他眼里始终只有图书馆那个穿定制衣裙的身影。每次都温和地举杯:“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语气里的疏离礼貌却不容置喙,实在推不过,就仰头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辣得眼眶发红也不松口。最后总是赵玉承看不下去,把醉得站不稳的他扛回宿舍,一边骂“榆木疙瘩”,一边认命地给他递醒酒汤。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已是大四。温砚深的速写本攒了厚厚一摞,每本都画满了谢玉衡——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在学术报告厅发言的样子,甚至有次在校园主干道上,她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走过,侧脸冷得像覆了层薄冰。
他以为这样的平静会持续到毕业,直到温家家主的管家找上门。
“少爷,家主让您今晚务必出席‘鎏金晚宴’。”管家递过一套深蓝色西装,料子是他从未见过的细腻,袖口处绣着温家的族徽,“已经为您备好了礼服,车在楼下等着。”
温砚深愣住了。他是旁支,除了当年被保送Y大时,家主借着他的“名校光环”在酒桌上炫耀过一次,从未被要求参加这种级别的上流酒会。他想问为什么,管家却只是低着头:“家主说,去了您自然知道。”
晚宴设在市中心的鎏金酒店顶层,水晶灯璀璨得晃眼。温砚深穿着那套合身的西装走进宴会厅时,明显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有艳羡——温家旁支居然能出席这种场合;有嫉妒——那副好皮囊就算穿西装也难掩出色;还有嘲弄——大概是在猜他走了什么运,才能被家主“拎”出来见人。
他浑身不自在,想找个角落躲着,却被温老叫住:“砚深,过来这边坐。”
老爷子指了指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空的,显然是特意为他留的。温砚深硬着头皮坐下,指尖攥得发白。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他听见有人说“温家这是要把旁支推出来联姻?”,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酒过三巡,温老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借着这个场合,跟各位宣布一件事——犬孙温砚深,已与某家定下婚约,不日便会举行订婚宴。这孩子年轻有为,保送Y大,将来定能为两家联姻添砖加瓦啊。”
全场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目光再次聚焦在温砚深身上,带着了然和探究。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断了。没人问过他的意愿,甚至没人提前告诉他一声——他就像个摆在货架上的商品,被家主随意标价,用来换取温家需要的利益。
整场酒会,温砚深如坐针毡。有人过来敬酒,语气暧昧地问“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有如此福气”,他只能扯出个僵硬的笑,一句也答不上来。直到晚宴结束,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温老宅。家主正在花园里摆弄花草,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坐。”
“爷爷,您说的联姻,我并未答应。”温砚深站在原地,声音有些发紧。
温老放下水壶,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这桩婚事对温家有利,对你更有利。对方家世显赫,你嫁过去——”
“我有喜欢的人。”温砚深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温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旁支的情情爱爱值几个钱?我告诉你,温砚深,要么把那点心思断干净,要么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子!”
“我……”
“没有商量的余地。”温老挥了挥手,语气冷厉,“这门婚事定了,下个月的订婚宴,你必须到场。”
谈话不欢而散。温砚深走出老宅时,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回到住处,他一把扯下那套象征“温家体面”的西装,狠狠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烫人的东西。
他给赵玉承打了电话,两人约在常去的豪丽酒楼雅间。推开门时,赵玉承正对着一碟花生喝酒,见他进来,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得来找我。”
鎏金晚宴他也去了,作为赵氏继承人,他比温砚深更清楚这场“突然联姻”的意味——温家这是要攀高枝了。
“玉承,我该怎么办?”温砚深坐下,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我不想被他们安排。”
“难办。”赵玉承灌了口酒,“这种家族联姻,从来由不得自己。你看我,现在谈恋爱跟完成任务似的,就怕哪天家里突然塞个人过来。”他顿了顿,看着温砚深,“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温砚深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两条路。”赵玉承伸出手指,“一,跑路。出国,改个名字,从此跟温家一刀两断。凭你的画技,在国外混口饭吃不难,就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再也没现在的好日子过。”
温砚深沉默了。他不怕吃苦,可他不想走——谢玉衡还在Y大,还在这座城市。他想留在能看见她的地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二,自毁名声。”赵玉承竖起第二根手指,“去酒吧买醉,跟人打架,怎么混不吝怎么来。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让对方觉得你是个扶不起的二世祖,主动退婚。但这招有风险,搞不好以后真成了圈子里的笑柄,没人敢跟你沾边。”
“那……如果联姻的对家没那么厉害呢?”
“那就更简单了,直接拒了。”赵玉承嗤笑一声,“温家拿你当筹码,不就是看中你‘Y大学霸’‘长相出众’这两个点?要是对方家世不如温家,他们才不会逼你。”
可问题是,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订婚宴不是定在下个月吗?”赵玉承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砚深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不跑路,也不毁名声。”
“那你想干嘛?”
“我去订婚宴。”温砚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决绝,“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门婚事拒了。”
赵玉承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疯了?当众拒婚,温家绝对会跟你断绝关系,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
“那样也好。”温砚深笑了笑,眼底却藏着固执,“至少我能留在这儿。”
留在有谢玉衡的地方。
赵玉承看着他眼里那点近乎偏执的光,突然觉得无话可说。他这位兄弟,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就行。到时候真闹起来,我尽量帮你圆场。”
温砚深点头,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哪怕从此沦为温家弃子,哪怕要从零开始打拼,他也不想用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埋葬自己那点藏在画本里的喜欢。
至于订婚宴上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他没敢深想。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