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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破幻梦的真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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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深去图书馆的频率,比上课还规律。
起初是三天两头撞见那个背影,后来几乎能摸到规律——她总在下午三点左右出现,穿的衣服样式不多,却件件透着说不出的讲究,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绝非寻常店铺能买到。他就这么画了一个月的背影,铅笔屑堆在桌角,速写本上攒了厚厚一叠,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从她指尖划过书脊的弧度到裙摆扫过地面的轻响,每一笔都浸着少年人小心翼翼的心动。
并非没有机会见她正脸。有次她转身去书架另一侧找书,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像被精心雕琢过,温砚深握着笔的手都在发烫,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就看一眼”,可真当她似要回头时,他却猛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纸面,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回去被赵玉承追问,他只能支支吾吾找借口:“光线不好,没看清。”
一次两次还行,一个月过去,赵玉承就算再迟钝也猜透了:“你是不是害羞啊?温砚深,你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看个女生脸都不敢?”
温砚深梗着脖子不承认,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行了,别硬撑了。”赵玉承拍着胸脯打包票,“明天我跟你去,帮你壮胆。你要是还不敢,我直接上去帮你要联系方式——以我兄弟这条件,还能搞不定?”
他是真心觉得温砚深值得。这小子不仅有张能让全校女生回头的脸,人品更是没话说。以前在贵族学校,多少女生捧着情书来告白,无论对方长相如何,他都客客气气地拒绝,从不用“长得不好看”这种话伤人;别人想借他的“颜值”走捷径,他也从来都是淡淡避开,说“长相是父母给的,没什么好炫耀的”。赵玉承总觉得,谁要是嫁了温砚深,怕是要被宠成公主,何况他责任感极强,就算激情褪去,也定会好好相待。
温砚深被说动了。他怕再拖下去,那个总是独自来图书馆的身影,哪天身边就多了别人。
第二天下午,两人准时到了图书馆。温砚深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刚摊开速写本,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书架通道口。他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赵玉承,朝那边努了努嘴。
赵玉承顺着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
那身衣服——黑色丝绒连衣裙,领口缀着三颗细碎的珍珠,裙摆侧面有道不易察觉的开叉,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他早上刚在“谢夫人”贴吧刷到过,有人拍到她进校门时穿的就是这件,说是意大利老裁缝纯手工定制,全球独一件。
“不会吧……”赵玉承的声音都在发颤。
温砚深没听清,只催他:“快去啊。”
赵玉承咽了口唾沫,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是哪个不长眼的模仿者?毕竟Y大虽都是学神,也难保没脑子不清醒的,敢蹭谢家的风头。可他越走近,心里的侥幸就越稀薄。那女生正站在法学区的书架前,指尖落在一本《国际经济法》上,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绝不是模仿得来的。
他硬着头皮走到她侧后方,借着找书的动作飞快瞥了一眼。
只那一眼,就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女生恰好转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是张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锋利如刀刻,眼型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深不见底,看人时带着种天然的审视感,仿佛能穿透人心。鼻梁高挺,唇色是冷调的红,唇线清晰得像用朱砂描过,明明是极艳的长相,却偏偏透着股冰碴子似的冷意。她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威压,只淡淡扫了赵玉承一眼,就让他莫名生出股“自惭形秽”的局促。
赵玉承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回角落拉起温砚深就往外跑,力道大得差点把他的速写本带翻。
“你干什么?”温砚深被拽得踉跄,一脸茫然。
直到被拖进宿舍,赵玉承“咔哒”锁上门,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半晌才抬起头,脸色发白:“兄弟,你‘初恋’……怕是没了。”
温砚深皱眉:“什么意思?”
“你喜欢的那个,是谢玉衡。”赵玉承灌了半瓶水,声音还在发飘,“谢、家、的、谢、玉、衡。”
温砚深愣住了。谢玉衡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十六岁执掌谢家,十八岁保送Y大,这两年报纸财经版总少不了她的消息,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手段狠辣,年纪轻轻就把盘根错节的谢家打理得服服帖帖。只是他从没想过,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背影,会和这个传说中的名字重合。
“谢玉衡……”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念起来都带着清冷的美感,恰如她的人。
“你还惦记呢?”赵玉承急了,“谢家是什么地方?那是跺跺脚整个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存在!她是谢家唯一的嫡系千金,掌权两年多,手腕硬得很,你觉得她会看上我们这种……”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普通人”,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温砚深沉默了。难怪她总是独自来去,难怪没人敢靠近——那样的身份,谁敢轻易凑上前?讨好都怕找错了门路,何况是谈情说爱。
他突然笑了笑,带着点自嘲:“还真不如你说的青面獠牙呢。”至少那样,他还能鼓起勇气走上前。
“可不是嘛。”赵玉承也跟着叹气,“好消息是,她是真的貌若天仙,比传说中还好看;坏消息是……谁敢跟她谈恋爱啊,怕是嫌命长。”
自那以后,赵玉承以为温砚深该放弃了。
可他没有。
温砚深依旧每天去图书馆,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画画。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躲闪。
当谢玉衡再次转身时,他终于敢直视她的脸。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眸冷得像寒潭,却在看向书页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柔和了几分。她的美不是那种温顺的、让人想呵护的美,而是带着锋芒的,像淬了冰的玫瑰,危险,却让人移不开眼。
温砚深握着笔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这一次,画的是她低头看书的侧影,连她眉峰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都描摹得清清楚楚。
赵玉承劝过几次:“谢家水深得很,她十六岁就能掌权,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别陷进去。”
温砚深只是笑笑:“我有自知之明。”
他确实有。知道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知道这份喜欢或许永远没有结果。可喜欢这回事,一旦落了心,哪是说收就能收的?
他把那份汹涌的心动,悄悄酿成了绵长的暗恋。画本里的背影渐渐变成了正脸,有她蹙眉思考的样子,有她翻动书页的指尖,甚至有她起身离开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赵玉承看着他一页页画满谢玉衡的样子,终究是没再劝。
或许这样也好。把喜欢藏在画纸里,至少不会被现实碾碎。只是他没说出口的是,看着温砚深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光,他总觉得,这场始于图书馆的暗恋,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