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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七章 失控的胃与失控的心 ...

  •   晚餐的瓷碗边缘还带着余温,潘城放下筷子时,碗里的米饭还剩小半碗。清蒸鲈鱼只动了两筷,翠绿的时蔬几乎没碰。周业青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再吃点,你碗里的饭都没动多少。”

      潘城抬头,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里那点不情愿淡了下去。毕竟是老板兼“多年未见的兄弟”,总不能太不给面子。他拿起筷子,夹了口米饭慢慢嚼着,又强迫自己吞了块鱼肉。可没等第三口咽下去,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酸意直冲喉咙。

      “唔……”潘城捂住嘴,没等周业青反应过来,已经跌跌撞撞冲进了主卧的卫浴间。

      “哇——”

      剧烈的呕吐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周业青的心猛地揪紧,几乎是瞬间起身跟了过去。推开浴室门时,正看到潘城扶着马桶边缘,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刚吃下去的东西混着酸水全吐了出来,连带着早上那点速食粥的残渣都没放过。

      “团团!”周业青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拍他的背,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他看着潘城吐得眼眶泛红、嘴唇发白,胃里空了还在干呕,那股子心疼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密密麻麻地疼。难怪这么瘦,吃进去的还没吐出来的多,这几年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潘城吐到脱力,靠在周业青怀里喘着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事……就是吃撑了……”

      周业青没说话,从置物架上抽了张毛巾,用温水打湿,仔细擦去他嘴角的污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他扶着潘城坐直,转身快步走出浴室,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先拨通了家庭医生林叙的电话,语气是难得的失态:“现在过来一趟,潘城吐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林叙带着困意的声音:“周总,这都大晚上了……我明天一早过去行吗?急性呕吐大概率是肠胃应激,先让他空腹休息会儿。”

      周业青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知道林叙的脾气,原则性强,不是能强召的人。挂了电话,他立刻打给王秘书,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明天所有会议推迟,我居家办公。另外,让人把顶层空着的那间房改成书房,天亮前必须弄好。”

      “好的周总。”王秘书的声音永远干练,作为从S市就跟着他的心腹,她太清楚总是从容有序的老板临时安排任务有多紧急和重要。

      周业青挂了电话,转身回浴室时,潘城已经自己漱了口,正扶着墙想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说了没事吧,”他强撑着笑了笑,试图掩饰虚弱,“就是吃急了。”

      周业青没接话,直接打横将人抱起。潘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衬衫上,能清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周业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将他轻轻放在卧室的沙发上,转身去倒温水。

      刚回来,就见兰姨端着个空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了然的担忧:“少爷别慌,我去给小潘先生煮点小米山药粥,好消化。这孩子看着就脾胃弱,不能硬劝着多吃,饿了再喂两口就行。”

      周业青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麻烦兰姨了。”刚才光顾着慌,竟忘了兰姨照顾人有经验,果然是关心则乱。

      潘城靠在沙发上,看着周业青忙前忙后,又听着兰姨在厨房忙碌的动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是你助理,哪有让老板照顾的道理,应该我来……”

      “都一样。”周业青打断他,将温水递到他手里,“先喝口水顺顺。”

      潘城捧着水杯,指尖传来暖意,低声道:“其实上大学后就这样,不多吃就没事,真不用太担心。”

      “看过医生吗?”周业青追问,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的逞强。

      “就不爱吃饭这点事,哪用看医生。”潘城别过脸,语气带着点满不在乎,“我身体好着呢,没那么娇气。”

      周业青简直气结,这人怎么能把自己的身体看得这么轻?他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潘城的动作打断——潘城挣扎着要起身,眉头皱着:“我去洗澡换身衣服,今天跑了一天,身上都是汗,别把你这新沙发弄脏了。”

      “我帮你……”

      “不用不用!”潘城赶紧摆手,踉跄着走向浴室,“我自己来就行。”

      周业青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心疼。等潘城洗完澡出来,他直接把人按到床上:“躺着别动。”

      潘城刚想说“还没吹干头发”,就见周业青从床头柜拿起吹风机,插上电,调到最温和的档位。暖风拂过发梢,周业青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发丝,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这一天下来,你倒比我像助理。”潘城忍不住调侃,鼻尖却有点发酸。他们小时候再亲近,也不过是偷偷分享零食、趴在院墙上说悄悄话,从没有过这样细致的照顾。

      周业青低低笑了一声,热风混着他的气息拂过耳畔:“这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挺奇怪的。”潘城嘀咕着,却没再拒绝。

      吹完头发,周业青突然说:“把脚伸出来。”

      潘城愣了愣:“哪只?”

      “都行。”

      他依言把右脚伸过去,就见周业青从床头柜的盒子里拿出一条细细的黄色脚镯,脚镯侧边链接着纤细的链条。“咔哒”一声轻响,脚镯扣在了他的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脚。

      “这是……”

      “脚镯里有芯片。”周业青的指尖摩挲着链身,声音低沉,“平时在家戴着,活动范围就在这栋别墅里,链条距离门口差三米。跟我出门的时候取下链条就能成脚镯,能定位你的位置。”

      潘城更懵了:“当助理还得限制活动范围?”

      周业青看着他困惑的眼睛,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得在家里待着。你不在,这里就不算家了。”

      潘城一怔。他总能捕捉到周业青情绪里极淡的波澜,此刻那点藏在平静下的失落,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心里软了软。他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脚镯,又抬头看了眼周业青紧绷的下颌线,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拿两万块月薪,住豪华别墅,代价是戴个漂亮的脚镯?好像也不亏。

      “行吧。”他耸耸肩,说得干脆,“反正工资这么高,在家待着就待着,还能拿实习证明,挺划算的。”

      周业青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眼底瞬间漾开惊喜的光,像被点燃的星火。他刚想说什么,兰姨已经端着粥进来了:“小潘先生,趁热喝点吧,就小半碗,不撑肚子。”

      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山药香。周业青接过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潘城嘴边:“张嘴。”

      潘城下意识躲开:“我自己来……”

      “听话。”周业青的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眼神却格外认真。

      潘城拗不过,只好乖乖张嘴。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没再引起不适,反而熨帖得让人舒服。周业青一勺勺喂着,动作耐心,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喂完半碗,他刚想再舀,潘城赶紧摇头:“够了够了,再吃该吐了。”

      兰姨在一旁收拾碗筷,笑着说:“水果和糕点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新鲜着呢。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把多余的都带走,留一点点就行。”周业青吩咐道。那些糕点本就是特意给潘城准备的,他自己向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兰姨走后,潘城靠在床头,看着周业青收拾东西,突然问:“叶子,你以前是不是不住这儿?”

      周业青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意外:“怎么突然叫我叶子了?不生气了?”

      “看在你今天这么紧张我的份上,暂时不气了。”潘城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过你当年一声不吭就走,还换了所有联系方式,这事必须给我个解释。就算是保送,发个消息总不难吧?”

      周业青的心猛地一跳,声音都有些发紧:“你……联系过我?”

      “不然呢?”潘城瞪他,“我可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他顿了顿,又把话题拉回来,“别打岔,你以前是不是不住这儿?”

      “嗯,以前基本住公司。”周业青没说的是,不是因为工作忙——以他的能力,处理那些事务绰绰有余,甚至每天还有固定的晨练和下午健身的时间。只是这栋别墅是按潘城的喜好设计的,他一个人住进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会更想念那个没在这里的人,那种煎熬比加班累多了。

      “你老板也太压榨人了吧?”潘城皱起眉,满脸不赞同,“工作压力大也不能总住公司啊。”

      看着他担忧的样子,周业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满足感,他故意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戏谑:“压力大怎么办?你要帮我解压吗?”

      “我?”潘城愣了愣,认真思考起来,“那陪你爬山?还是去长跑?运动发泄最管用了。”

      周业青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水杯,张开双臂:“都不用,抱一下就行。”

      潘城看着他敞开的怀抱,犹豫了两秒,还是扑了进去。不过是个拥抱,能帮好兄弟解压,多划算。周业青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执拗。

      周业青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眼底漾开从未有过的柔软。他以前的所有情绪都是演的,笑是公式,皱眉是程序,可今天的心疼、慌乱、欣喜,全都是真的。他的喜怒哀乐,原来真的只系在这一个人身上。

      “我困了,去洗漱睡觉了。”潘城打了个哈欠,从他怀里退出来。

      等潘城第二次洗完澡出来,周业青已经无奈地准备好了吹风机。“一天洗两次澡,不怕着凉?”他一边帮他吹头发,一边不满地念叨。

      “身上沾了粥味嘛。”潘城嘟囔着,任由他摆弄。

      躺到床上时,潘城很快就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柔软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像羽毛,又像……吻?他想睁开眼看看,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反正这里是叶子的家,很安全。这么想着,他彻底沉入了梦乡。

      周业青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潘城熟睡的脸。眼下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呼吸轻得像羽毛。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枚泪痣,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晚安,团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这一次,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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