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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图书馆的惊鸿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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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大开学日的阳光带着夏末的余温,透过香樟树叶在石板路上筛下斑驳的光点。温砚深被赵玉承勾着肩膀往前推,好友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亢奋:“我跟你说,都进Y大了,这可是顶级学府里的神仙窝,不趁这四年谈场恋爱,简直亏到姥姥家!”
温砚深侧头瞥他一眼,眸光清浅如溪。他生得极出挑,眉骨干净利落,却在眼尾处带着点天然的柔和弧度,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凌厉,又撑得起整张脸的骨相。唇色是淡淡的粉,下颌线清晰却不尖锐,组合在一起是种近乎剔透的俊朗。189cm的身高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惹眼,高中练篮球时晒出的健康肤色早已褪去,如今是冷白底子,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更难得的是那副身材——泳队训练留下的宽肩窄腰,被简单的白T恤裹着,隐约能看出流畅的肌肉轮廓,既不笨重,又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感。他说话时声线清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淡漠:“没兴趣。”
“别总这副‘世间皆俗物’的样子行不?”赵玉承松开手,上下打量他,啧啧称奇,“你说你,长着张能让女生排队递情书的脸,身高身材样样能打,偏偏整天抱着画板当苦行僧,可惜了这老天爷赏饭吃的皮囊。”
温砚深没接话,只是朝教学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知道是Y大,就更该清楚这里藏龙卧虎。不抓紧时间沉淀,难道等着被碾成渣?”
赵玉承顿时蔫了半截,却还是嘴硬:“能进Y大的,要么是保送的天之骄子,要么是像我这样杀出重围的考霸,哪有那么容易垫底?”
“你是保送的?”温砚深挑眉。
“……我是考上的。”赵玉承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想起备考时掉的头发就心疼。
“那不就得了。”温砚深迈开长腿往前走,“既然是靠分数硬挤进来的,还不赶紧去熟悉课程表?回头挂科了,看你家老爷子怎么收拾你。”
赵玉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追上去跟他打打闹闹。两人分到同一间宿舍,收拾妥当后,赵玉承拍着胸脯豪气万丈:“小爷我早踩过点了,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绝了,带你去开开荤。”
饭馆里的冷气吹散了暑气,温砚深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忽然抬头问:“学校图书馆在哪?”
赵玉承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大哥,刚开学你就惦记图书馆?你那画室癖好还没改啊?”他知道温砚深的怪习惯——温家虽是经商的,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送他去的贵族学校里画室、器材样样顶尖,可这人偏不喜欢,总爱往图书馆钻,说那里“纸墨味能让人静下来,画累了还能随手抽本书看,一举两得”。
“嗯,想去看看。”温砚深点头,眼神认真。
“在学校东南角,红砖墙的老建筑,特别好认。”赵玉承扒拉着米饭,“我吃完饭打算去逛校园,你自己过去?”
“好。”温砚深没意见。对他而言,一个人待着看画、画画,远比扎堆凑热闹自在。
告别赵玉承,温砚深按着指引找到了图书馆。果然是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建筑,推开厚重的木门,油墨与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馆内挑高极高,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他沿着书架往里走,最终选了个靠窗的角落——这里视野开阔,又能避开人流,桌上还放着一小盆文竹,绿意盎然。
温砚深放下背包,取出速写本和一支削得尖尖的HB铅笔。本子是皮质封面,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亮,显然用了很久。他翻开本子,指尖搭在纸上,正要落笔,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斜前方的书架通道。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女生,背对着他,似乎在仰头找书架高处的书。她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裙摆刚及膝盖,露出的小腿线条纤细笔直。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临水的青竹,带着种疏离又挺拔的美感,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股旁人没有的清冷气场。
温砚深的心跳,在18年的平静无波后,第一次失了序。
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轻轻一缩,带来一阵陌生的麻痒。他握着铅笔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再也移不开。
整个下午,温砚深的速写本上只留下了那个背影。他画了她抬手够书的侧影,画了她转身时裙摆微动的弧度,画了她站在书架前静立的姿态……铅笔线条从最初的生涩试探,逐渐变得流畅笃定,每一笔都像是带着心跳的余震。他甚至忘了去翻书,忘了时间流逝,满脑子都是那个背影,以及想象中她或许会有的模样。
傍晚回到宿舍,赵玉承正敷着面膜哼歌,见他进来,随口问:“图书馆好玩吗?画了多少张?”
温砚深放下背包,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我好像……心动了。”
“啥?”赵玉承一把扯掉面膜,瞪大眼睛,“你见着谁了?”
“一个背影。”温砚深坦诚道,“就在图书馆,她背对着我站着,很好看。”
“不是吧大哥?”赵玉承一脸荒唐,“一个背影就心动?万一转过来是青面獠牙呢?”
“不会。”温砚深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像话,“光看背影就知道,她一定很好。就算……就算真的是青面獠牙,我也认了。”
赵玉承看着他眼底闪烁的、从未见过的光亮,突然觉得这整天抱着画板的家伙怕不是疯了。
可温砚深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果这辈子非要谈一场恋爱,那一定是她了。
这个念头,如同下午落在纸上的第一笔线条,清晰而执拗,再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