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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余烬里的执念 (结局) ...

  •   谢玉衡推开砚玉设计顶层办公室的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落在办公桌后。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温砚深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洁白婚纱,嘴角噙着程式化的微笑,而温砚深站在旁边,眼里的光比闪光灯还要亮,像是把这辈子的温柔都揉进了那一眼里。

      “嗤。”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指尖划过相框边缘,心里暗骂荒唐。她都那样对他了,他还把这照片摆得这么显眼,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可怜自己?可指尖触到玻璃的微凉,心口却莫名发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办公室收拾得一丝不苟,书架上的设计类书籍按颜色排列,桌角的绿植叶片上没有一点灰尘。她走到靠墙的沙发前,那沙发看着柔软,配色是她偏爱的浅灰,显然是精心挑选的。她下意识想坐下,身后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这位小姐,请您别坐这里。”

      谢玉衡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助理站在门口,手都在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这沙发是温总特意为……为他夫人准备的,他说夫人偶尔过来,坐这个最舒服,不让别人碰的。”
      “哦?”谢玉衡挑了挑眉,突然觉得有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夫人?”

      助理愣住了,上下打量她几眼——眼前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气场凌厉,和他偶尔在照片里见过的、温总手机屏保上那个笑眼弯弯的温柔形象完全不同。他嗫嚅着:“您……您看着不像……”

      “我是谢玉衡。”她淡淡开口。

      助理的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谢、谢总!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谢玉衡没理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确实很舒服,弧度刚好托住腰,连靠垫的厚度都恰到好处。她闭上眼,仿佛能闻到温砚深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颜料的气息。

      没一会儿,助理端来一杯饮品,是加了半片柠檬的黑咖啡,温度刚好能入口。“温总说,谢总您喝咖啡喜欢这样调。”助理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谢玉衡握着咖啡杯,指尖的温度透过骨瓷传来,心里那点发颤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离开公司后,她鬼使神差地约了赵玉承,地点选在他们以前常去的豪丽酒店。赵玉承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看到她,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还有脸见我?”

      “我来是想知道,温砚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谢玉衡没绕弯子,“你说真话。”

      赵玉承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从大学图书馆那个让温砚深心动的背影说起,讲他怎么偷偷画她的速写,怎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守了四年,怎么在联姻消息传来时既忐忑又窃喜。“他爱你,爱到连你皱眉都怕你不高兴。”赵玉承的声音发哑,“你带那些人回家,他跟我喝酒,喝多了就哭,说‘她是不是不爱我了’,可第二天还是照样给你做早餐。”

      谢玉衡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她猛地抬头:“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孩子的事?”

      赵玉承一脸茫然:“什么孩子?你们俩的?他只说过,你要是不想生,他就陪你丁克,从来没抱怨过。”

      那一刻,谢玉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温砚深果然什么都没说,那个关于她不能生育的秘密,他替她守到了最后。她别过脸,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玉承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悲哀:“谢玉衡,他活着的时候,你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现在他死了,你问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没回答,起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虚浮。

      赵玉承悲哀的想他的发小、最好的好友、最好的兄弟,生前没得到的真心,或许死后得到了!

      回去后,她让人彻查了顾缚雪的事。三天后,调查报告放在她桌上,从雨巷捡尸到下药勾引,从怀孕威胁到温砚深给的二十万,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看到“温砚深始终要求打掉孩子”那一行时,谢玉衡的指尖停住了——他说“有没有孩子不重要”,原来不是骗她的。

      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那些男人跟她玩,不过是图谢家的权势,图她的脸,只有温砚深,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连背叛都带着被迫的狼狈。

      “查清楚顾缚雪在哪了吗?”她擦干眼泪,声音冷得像冰。

      “查到了,她躲在城郊的棚户区,快生了。”手下低声回话。

      “去,把她……”谢玉衡想说“处理掉”,可话到嘴边,却想起那份调查报告里写的“温砚深的孩子”。她顿了顿,改口道,“别让她死了,盯着她。”

      手下愣住了,却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谢玉衡看着窗外,心里打着算盘。她不能生育,谢家总要有个继承人。这孩子是温砚深的,流着一半他的血,勉强能算个慰藉。但另一半是顾缚雪那个女人的,脏得很,绝不能让他干干净净地长大。等他生下来,就让他在底层挣扎,磨掉所有棱角,将来扶上谢氏高位,也不过是她手里的傀儡,既能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又能让她牢牢掌控一切。

      于是,顾缚雪的日子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今天房东突然说要涨三倍房租,明天摆摊的地方被城管“重点关照”,连找个工厂临时工的活,都总会被“意外”辞退。她知道是有人在搞鬼,却查不出是谁,只能抱着肚子,在泥泞的小巷里东躲西藏。以前那些对她献殷勤的男人,现在见了她就躲,像是她身上带着瘟疫——谢明成早就放出话,谁敢沾这个女人,就是跟谢家作对。

      她在漏雨的小阁楼生下个男孩,生产时只有隔壁大婶搭了把手。窗外卖报人的吆喝飘进来——“谢家姑爷温砚深逝世……”大婶有买报纸看的习惯,于是要了一份!

      顾缚雪看着熟悉的人像和报道浑身一僵,瞬间明白那些接踵而至的刁难是谁的手笔。她碰了谢家的人,这孩子哪是筹码,分明是催命符。

      她给孩子取名顾折谨,随了母姓。

      对这亲生骨肉,她只剩冷漠疏离。喂奶像完成任务,换尿布动作粗硬,夜里哭了只烦躁地吼一句“闭嘴”。从不说软话,从不主动抱他,孩子发烧时,若不是大婶催着,她甚至懒得去拿药。

      “想活就自己扛。”她看着学步的顾折谨摔在泥里,冷冷地盯着,任他哭到哑声才走过去,“记住,没人会帮你。”

      顾折谨睁着酷似温砚深的干净眼睛看她,不懂为什么别家孩子有妈妈疼,自己没有。而顾缚雪每天都在提防,生怕谢家的人找上来,带着孩子在棚户区东躲西藏,日子过得像惊弓之鸟。

      而别墅里,谢玉衡下令,所有东西都保持原样。温砚深画室里的颜料不许动,厨房的调料瓶要摆在原来的位置,连他常穿的灰色家居服,都要每天熨烫好挂在衣柜里。有次一个佣人不小心碰倒了画室里的画架,她发了好大的火,让那人直接卷铺盖滚蛋。

      她不再带任何人回家,男伴都约在外面的酒店或会所。有人看出端倪,刻意留了和温砚深相似的发型,穿他常穿的白衬衫,甚至学着他说话的语气,想讨她欢心。可谢玉衡看着那些人,只觉得刺眼。他们有和他相似的眉眼,却没有他眼里的温柔;有和他一样的身高,却没有他站在她身后时的小心翼翼。

      “都滚。”她总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都像他,却没有一个是他。

      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谢玉衡让人把花园里温砚深的墓重新修整了,改成了双人墓。墓碑上,左边刻着他的名字,右边留着空白。她站在墓前,对身边的管家说:“对外宣布,我谢玉衡这辈子,只有温砚深一个丈夫。百年之后,我要和他合葬在这里。”

      管家愣了愣,连忙应下。

      细雨落在墓碑上,晕开淡淡的水痕。谢玉衡伸出手,轻轻抚过“温砚深”三个字,低声说:“你看,现在没人敢不尊敬你了。”

      风吹过画室的窗户,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座别墅里的一切,都成了她困住自己的执念。而那个在底层挣扎的孩子,将会是她和温砚深之间,最后一根牵扯的线,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余烬般的温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余烬里的执念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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