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未言尽处》》写文换鱼吃

13、迟来的回响

　　葬礼那天的阳光刺眼得很，赵玉承站在灵堂前，盯着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手指攥得发白。照片上的温砚深穿着白衬衫，眉眼弯弯，还是记忆里那副干净温和的样子。可赵玉承怎么也不肯信——这个高中时在篮球场上能连投十个三分、大学泳队里破过校纪录的人，婚后还总拉着他去健身房打卡，怎么会突然“突发恶疾”？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葬礼结束后，他冲回家，翻出手机里存着的聊天记录——那些温砚深醉酒后断断续续发来的话，“她又晚归了”“卧室里有别人的味道”“我好像留不住她了”。

　　他点开社交软件，把这些碎片拼凑成一段文字，字字泣血地讲述好友婚姻里的压抑，质疑这场“恶疾”的蹊跷。点击发送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温砚深沉冤得雪的模样。

　　可下一秒，屏幕弹出“内容违规”的提示。再刷新，刚刚发布的文字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死心，换了小号再发，结果连账号都被永久封禁。赵玉承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这是谢明成的手笔，那个掌管着半个城传媒的男人，动动手指就能让所有真相沉入海底。

　　更让他窒息的是，第二天，“砚玉设计”的官方账号竟发布了温砚深的遗书。字迹他认得，是温砚深惯用的瘦金体，一笔一划都透着熟悉的认真：“我突发恶疾，幸得谢家倾力救治，然药石无医，实乃天命。身后事皆由谢家操办，与任何人无涉，望亲友节哀，勿要揣测。”
　　赵玉承盯着屏幕，眼泪砸在手机上。这字是真的，可他不信温砚深会写下这种话！一定是被逼迫的！他攥着手机就要冲出去，邮箱却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温砚深，发送时间标注着“定时发送”。

　　“玉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走了。别怀疑，是真的病了，跟任何人无关。”信里的字迹比遗书潦草些，带着点颤抖，“你性子急，别为我做傻事。谢家不是我们能碰的，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没看完的日出，尝尝没尝过的酒……算我求你了。”

　　赵玉承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他太了解温砚深了，那家伙从来不说“求你了”，一旦说了，就是真的怕他出事。他瘫坐在地上，眼泪湿透了衬衫，心里那点“鸡蛋碰石头”的决心，终究被好友最后的嘱托碾碎成泥。

　　而谢玉衡看到遗书时，正在用早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银质餐具上，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倒会装腔作势。”她放下咖啡杯，“知道自己活不成，就写这些漂亮话求活？”

　　谢明山刚处理完温砚深的后事，闻言淡淡道：“他没求过饶。”

　　谢玉衡挑眉。

　　“那‘清尘’发作起来，一天比一天疼，肝肠寸断都形容不了。”谢明山想起监控里的画面，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复杂，“把他关在铁皮房里，他没喊过一声疼，就只是蜷在角落里，疼得厉害时，就反复叫‘老婆’，声音哑得像破锣，还念叨着‘饭该凉了’‘别熬夜’……”

　　谢玉衡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直到一周后，她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地躺在乱糟糟的床上。阳光照在皱巴巴的裙摆上，她猛地皱眉：“下人都死了吗？不会来收拾？”
　　管家在一旁垂首：“以前……都是温先生亲自给您换衣服、整理床铺的，哪怕他喝得再醉，也会守到您醒，把您收拾妥当才去休息。”

　　谢玉衡的火气卡在喉咙里，莫名有些发闷。

　　又过了几天，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菜却没胃口。清蒸鳕鱼太老，菌菇汤少了点鲜甜，连柠檬山药糕都甜得发腻。

　　“换厨子了？”她冷声问。

　　管家连忙回话：“没有换厨子，只是……温先生被带走后，夫人的饭菜就改由厨房负责了。以前您吃的每一顿，都是温先生亲手做的，连调料多少都记在本子上，从不让我们插手，所以厨房也没有配方……”

　　谢玉衡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突然想起温砚深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那时只觉得碍眼，现在却空落落的。

　　真正让她心头一震的，是衣帽间。她随手拿起一件香槟色礼服，总觉得领口的弧度不对，换上一条钻石项链，又觉得链条太长，衬得脖颈不够纤细。

　　“最近的定制款怎么回事？”她质问管家，“越来越不合身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夫人，您结婚后的所有衣服和珠宝，都不是外面定制的……是温先生设计的。他说您穿他做的最合身，还说……不卖别人，只给您一个人。”

　　谢玉衡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她想起婚后半年，温砚深拿着设计稿跟她说“你看这个怎么样”，她那时正忙着应付家族生意，只瞥了一眼就说“挺好”，根本没放在心上。原来那些让她在宴会上备受称赞的礼服，那些恰到好处的珠宝，全是他一针一线、一笔一划琢磨出来的。

　　那天下午，她把温砚深的墓迁到了别墅花园里，正对着二楼的画室。安置好墓碑后，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画室的门。

　　灰尘在阳光里跳舞，画架上还摆着一张未完成的画——是她某次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点笑意，连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的角度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去，手指拂过画纸，又看到旁边堆着的画稿。有她在图书馆书架前的背影，穿着黑色连衣裙，和初见时一模一样；有她在餐桌上皱眉的样子，大概是在嫌弃哪道菜不合口；还有她醉酒后泛红的脸颊，被他小心翼翼地画下来，旁边用小字写着“别喝这么多了”。

　　足足一箱子画稿，从大学初见，到婚后点滴，全是她。那些她自己都没留意过的瞬间，被他像珍宝一样藏在画里。

　　谢玉衡站在画稿中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一直以为，温砚深的出轨和那些男人没两样，不过是耐不住寂寞。可看着这些画，她第一次生出怀疑——那个能把她的一颦一笑刻进骨子里的人，真的会轻易背叛吗？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温砚深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未有过的在意，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温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