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失控的棋局 ...
-
顾缚雪攥着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琢磨了三天,终于发出了第一条信息:“温先生,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吃顿饭吗?不知你有空吗?”
温砚深看着信息,想起雨巷里那个穿着洗发白裙子的身影,终究回复了“好”。他总觉得,受人恩惠该有所回应,哪怕只是一顿饭。
顾缚雪的出租屋小得可怜,一张折叠桌摆在房间中央,上面摆着三菜一汤:炒青菜、番茄炒蛋、一盘炸花生米,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紫菜蛋汤。对她而言,这已是倾尽积蓄的“丰盛”——她特意去菜市场挑了最贵的番茄,还买了块五花肉炼了油。
温砚深坐在小马扎上,姿态自然地拿起筷子。他自幼家境优渥,何曾吃过这样简单的饭菜?但看着顾缚雪局促地搓着手,他反倒觉得没什么。只是两人实在没话可说,她不懂他口中的设计理念,他也接不上她聊的工厂琐事,一顿饭吃得像场沉默的仪式。
“多谢款待。”温砚深放下筷子,“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顾缚雪望着他起身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特意换上的新裙子,抹了廉价却刺鼻的香水,他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过几天,顾缚雪又发来信息。温砚深看着屏幕,回复:“若无事,便不必再约了。”
“我心情不好……”信息回得飞快,后面还跟了个哭泣的表情。
温砚深终究还是去了。这次顾缚雪没做饭,只买了些散装饼干和瓶装果汁,一见他来就红了眼眶,哭诉工厂领班刁难她,说自己在城里举目无亲。
“要不……我给你点钱?”温砚深拿出钱包。
“不要!”她猛地抬头,眼泪掉得更凶,“我不是要饭的!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温砚深无奈,只能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两句。他没注意到,顾缚雪垂在身侧的手正悄悄调整着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可他眼里只有礼貌的疏离,仿佛她只是路边偶然遇到的陌生人。
顾缚雪渐渐没了耐心。她开始三天两头发信息,今天说“被房东骂了”,明天说“丢了工作”,约他去公园散步,故意走得很近,胳膊时不时蹭到他的袖子。
温砚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顾小姐,请自重。”
“我……”顾缚雪咬着唇,装出委屈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你人好……”
“我有妻子,我爱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以后别再联系了。”
顾缚雪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第一次慌了——这男人怎么跟别人不一样?那些老板见了她,眼神早就黏在身上了。
她不甘心,又发了条信息:“最后一次,我做了点吃的,就当赔罪,以后绝不打扰你。”
温砚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去了。他推开门,却看见顾缚雪穿着件吊带睡裙,正对着镜子涂口红。
“你这是做什么?”他皱眉后退。
“温先生……”她转过身,裙摆随着动作往上飘,“我知道你嫌弃我,但我是真心的……”
说着,她竟伸手去解吊带。
温砚深脸色骤变,抓起床上的薄被裹在她身上,从钱包里抽出十张百元钞放在桌上:“这些钱你拿着,好好找份工作。以后别这样了。
他几乎是逃着离开的,关门声震得墙壁都在响。
顾缚雪看着桌上的钱,突然笑了,笑得又怨又狠。她抓起钱扔进抽屉——这点钱够什么用?她要的是他的人,是他能给的富贵!
第二天,她揣着所有积蓄,在城中村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商贩,换回一小包白色粉末。
“这‘迷情散’效果好得很,保证让她对你服服帖帖。”商贩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缚雪把粉末藏进袖口,又给温砚深发了信息:“温先生,上次是我不对,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说几句话,绝不胡来。”
温砚深看着信息,终究还是心软了。他想把话说清楚,彻底了断。
出租屋里弥漫着饭菜香,顾缚雪穿着规规矩矩的长袖衬衫,脸上带着歉意:“温先生,我给你赔罪了,喝杯酒吧。”
温砚深没多想,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可没过多久,一股燥热就从丹田涌上来,口干舌燥得厉害,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那身影竟变成了谢玉衡,正对着他笑。
“玉衡……”他喃喃自语,眼泪掉了下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啊……”顾缚雪凑过来,声音刻意放柔。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将她抱住,嘴里念的却全是“老婆”。
第二天清晨,温砚深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猛地低头,看见自己光着上身,而身边……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冰凉。顾缚雪还在睡,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脖颈处的红痕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他慌乱地抓过地上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连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发动汽车时,他的手一直在抖,后视镜里那间低矮的出租屋,像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地狱。
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拉黑了顾缚雪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把自己关在画室,一遍遍地洗手,仿佛能洗掉那夜的污秽。画板上,谢玉衡的笑脸被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眼泪滴在颜料上,晕开一片狼狈的色彩。
他怕,怕极了。如果谢玉衡知道了,她一定会让他走的。他不能走,哪怕只能像现在这样远远看着她,他也不能离开。
日子在煎熬中过了一个多月,顾缚雪没再出现。温砚深渐渐松了口气,以为那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直到那天,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出来:“我怀孕了,见一面吧。”
温砚深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他终究还是去了,推开门就看见顾缚雪摸着小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打掉。”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顾缚雪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温砚深把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二十万现金,码得整整齐齐:“这些钱够你做手术,够你生活很久。找个靠谱的人陪你去,以后别再联系。”
“温先生……”顾缚雪的眼泪说来就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孩子是无辜的……”
“打掉。”他重复道,眼神冷得像冰。
顾缚雪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心里暗骂,脸上却装出顺从的模样:“我知道了……那次是意外,我不怪你。”
温砚深没再看她,转身就走。他当然知道是意外——他的酒量早已练出来,那晚的醉意来得太蹊跷。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想尽快抹去这一切,像抹去一块沾了污渍的画布。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可三个月后,又一条短信进来,附带着一张B超单,黑白的图像上,一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
“孩子要做产检了,你想来看吗?”
温砚深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他盯着那张图,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如果这是他和玉衡的孩子,他们该有多开心?可这个孩子……它不该来的,它会毁了他留在谢玉衡身边的最后可能。
他换了所有的手机号,把自己藏得更深。画室的门越来越少打开,只有在做谢玉衡爱吃的柠檬山药糕时,他才会露出片刻的恍惚。
终究还是躲不过。他决定坦白,哪怕会被赶走,他也要告诉她真相。
他给谢玉衡发了条信息,措辞郑重:“玉衡,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约个时间好吗?”
谢玉衡看着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了个时间和地点。
那天,温砚深坐在她对面,声音发颤地讲述了那个雨夜,讲述了顾缚雪,却刻意隐去了怀孕和被下药的事,只说是自己醉酒犯错。
“对不起……”他几乎是跪着说出这句话,“你怎么罚我都行,别让我走,好不好?”
谢玉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温砚深,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当初选你,就是因为你干净。现在脏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我可以改!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他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玉衡抽回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大伯,你来处理一下。”
没过多久,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温砚深没有反抗,甚至主动伸出手。他看着谢玉衡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是地狱,他也去。
他被带到了谢明山的私人诊所。谢明山坐在他对面,推过来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针管:“这是‘清尘’,没什么痛苦,就是有点慢。”
温砚深看着那支针,突然笑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玉衡时,她穿着黑色连衣裙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
“大伯,”他轻声说,“能不能帮我告诉她,我很爱她,我的心从来没有背叛过她。”
“还有……”他顿了顿,眼泪掉了下来,“让她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就算……出去玩也要有度。”
谢明山没说话,只是示意手下动手。
针管刺入皮肤的瞬间,温砚深闭上了眼睛。他好像又看到了谢玉衡,她笑着对他说:“笨蛋,画里的是你眼里的光。”
原来,有些光,一旦熄灭,就再也亮不起来了。
一周后,赵玉承收到了一张烫金的葬礼请柬,逝者姓名那一栏,写着“温砚深”,死因:突发恶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