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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巷里的沉沦 ...

  •   早在谢玉衡开始晚归的半年前,那些尚算温馨的日子里,温砚深就藏着一个秘密。

      他总在深夜待在画室,台灯的光晕落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件件衣裳的轮廓。他熟悉谢玉衡肩线的弧度,知道她穿V领比圆领更显脖颈修长;清楚她腰侧有颗细小的痣,便在裙摆开衩处绣了暗纹,走路时能若隐若现地遮住;连她脚踝的纤细程度,都成了他调整裤长的标尺。

      每件成衣做好后,他从不署名,只让管家悄悄送去衣帽间,谎称是“合作品牌的定制款”。有次晚餐,谢玉衡穿着件烟灰色真丝衬衫,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缠枝纹,衬得手指愈发莹白。她夹菜时袖口滑落,瞥见那纹路,随口道:“最近的定制款倒合心意,比以前的更贴身。”

      温砚深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轻声问:“或许是设计师更懂你的喜好?”

      “可能吧。”她喝了口汤,没再多问,眼里是惯有的从容,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他把到了嘴边的“是我设计的”咽了回去。那时他以为日子还长,总有机会告诉她:那些银线是他对着月光挑的色,为了让衬衫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光泽,他改了七次面料。却没料到,后来的日子急转直下,这句告白终究成了永远的秘密。

      他又悄悄设计了上百件,从春夏的真丝长裙到秋冬的羊绒大衣,每件都藏着细碎的心思:她怕晒,就做了带暗纹防晒的披肩;她出席晚宴时喜欢挽着他的手臂,便在礼服袖口加了防滑暗扣。这些衣服挂在衣帽间最深处,标签上印着陌生的品牌名,谢玉衡穿着它们穿梭于各种场合,却从不知背后藏着一个男人的深情。

      直到如今,看着她穿着那些衣服被不同的男人簇拥,温砚深的灵感彻底枯竭了。画笔落在纸上,要么是她曾经笑眼弯弯的模样,要么是如今冷漠的侧脸,墨渍晕开,像他心里糊成一团的泪。

      一周下来,他眼睁睁看着谢玉衡带回来的人换了又换。从最初的一个陌生男人,到后来的两个、三个,再到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面孔,在他们曾经温存的卧室里嬉笑打闹。那些男人说着谄媚的笑话,逗得她眉梢扬起,可温砚深一眼就看穿——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真心,不过是应付的客套。

      卧室的门总留着条缝,不堪入耳的声响像鬼魅似的缠着他。他要么把自己锁在画室,对着空白画布发呆;要么躲去公司,把自己埋进文件里。家里的狼藉自有下人收拾,可每次谢玉衡醉醺醺地倒在床上,都是他亲自上前,替她擦脸、换衣,换上干净的床单被罩,再把她轻轻抱进被窝。

      谢玉衡带不同男人回家的事,很快在豪门圈传开。没人觉得意外——毕竟是谢家掌权人,能安分一年已是稀奇,如今这般才是常态。只有赵玉承急得坐不住,在豪丽酒店定了雅间,硬把温砚深拉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赵玉承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语气又急又气,“她就这么把人往家里带?”

      温砚深避开他的目光,端起酒杯要喝,被赵玉承一把按住:“别喝了!你现在就算想走,我也保不住你,温家赵家都得跟着遭殃!要是实在难受,就别爱了,拿着她给的钱和公司,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做不到。”温砚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会像她那样找别人的。”

      “你还想着她?”赵玉承又气又心疼,“你知不知道她有洁癖?跟她睡过的人都得是干净的,你要是敢出轨,她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我知道。”温砚深苦笑,“所以我更不能。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就真的不配留在她身边了。”

      赵玉承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无力。好好一个人,被折腾得眼窝深陷、满身酒气,却还抱着那点可怜的念想不肯放。他只能叹口气:“自求多福吧,别再对她上心了。”

      可温砚深做不到。哪怕亲眼看见她和别人亲昵,哪怕夜里被那些声响刺得心口淌血,他还是做不到不爱,甚至做不到远离。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这天,温砚深在酒吧喝到深夜,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没带伞,却懒得找地方躲,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反正浑身都已经麻木了,淋不淋雨又有什么关系?

      他跌跌撞撞走出酒吧,凭着模糊的意识往家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脚下一软,晕在了一条窄巷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沾着泥点的帆布鞋停在他面前。顾缚雪捏着鼻子打量着他——湿透的西装是她在奢侈品店做保洁时见过的牌子,手腕上的表能抵她半年工资,钱包从口袋滑出来,露出的卡面闪着她看不懂的光泽。

      顾缚雪出身农村,靠在工厂做女工糊口。她能进工厂,是靠美貌挤走了好友孙小红的位置。后来见孙小红被老板包养,住大房子、开小轿车,她眼馋得紧。可没多久就听说孙小红被正宫找上门,那老板为了自保反咬一口,不仅让她退还所有钱财,连花掉的都得一笔笔赔回去,法院最终判她全额偿还。

      “当小三哪有好下场?”顾缚雪当时就在心里冷笑。要弄钱,就得弄个干净的、能攥在手里的——比如孩子。

      她蹲下身推了推温砚深,没反应。咬咬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自己租的小单间里。这男人看着清瘦,沉得像块石头,累得她满头大汗。

      第二天一早,温砚深在刺鼻的廉价香水味中醒来。头痛欲裂,他撑着墙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小床上,周围是斑驳的墙壁和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

      “你醒啦?”顾缚雪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来,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看着格外朴素,“昨晚看你晕倒在巷子里,就把你带回来了。”

      温砚深皱了皱眉,模糊的记忆涌上来。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过去:“谢谢你,这点钱……”

      “不用不用!”顾缚雪连忙摆手,眼睛却飞快地扫过他的钱包,“举手之劳而已。要是不嫌弃,留个联系方式吧?万一以后我有难处,也好找你帮忙。”

      温砚深没多想,只当遇到了好心人。他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又看了眼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裙子,心里莫名一动——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干净又笨拙。

      “有事可以打给我。”他说完,转身离开了这个逼仄的小房间,没回头。

      顾缚雪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捏着手里的纸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她把纸条塞进兜里,盯着床上残留的西装褶皱,眼里闪着精明的光——这男人是棵摇钱树。要是能怀上他的孩子,不管男女,都够她少奋斗几十年了。

      而温砚深走出巷子,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雨还在下。

      他裹紧湿透的外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他不知道,这场雨巷里的相遇,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更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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