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审判》遗襄

4、赵望川书 四 活着，还是

　　莫听玄浅浅品茶，扶正镜框，说：“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我有些怔愣，盯着键盘，一个字一个字输入：“阿利克斯追求艺术，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确有很多共同话题。”
　　莫听玄点头：“那就好。”

　　我心如乱麻，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房间。站在门口，环视屋内的一切，从绣满花纹与精致蕾丝的天鹅绒窗帘，插着新鲜花卉的青瓷，到墙上的油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茫然。
　　如果离开这座庄园，我还能做回原来的自己吗？

　　傍晚的晚餐只有我和莫听玄，我依旧不习惯用刀叉，但至少能做到伪装自如。餐后甜品是一道甜汤，我舀起一勺，浓郁的甜味腻得牙疼，险些以为莫听玄借机让厨子报复我，快速吃完，赶紧喝一口水解腻。
　　这顿饭吃得格外平静，阿利克斯不在，莫听玄也不说话，我就更没话好说。

　　晚上八点，我正洗漱完，睡意格外浓郁，听见敲门声，精神为之一振，却失望地发现只是管家。他平静地告诉我，莫听玄有事找我。

　　我没法拒绝，跟他上楼，却吃惊地发现他穿过三楼，往四楼走去。

　　转过楼梯拐角的一瞬间，墙壁、走廊的颜色全然变了，不再是深沉的棕红，而是海水般的蔚蓝，深绿的纱帘随风浮动，如同河底水草。
　　管家在门口停下，打开门，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一间卧室，莫听玄坐在床尾，在他身后，床头挂着一副照片，照片里莫听玄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那是一个漂亮的混血儿。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阿利克斯的话语：他名下所有的房子里都有一个空房间，据说是留给他弟弟的，里面挂着他们的合照。

　　莫听玄说：“看你的表情，看来阿利克斯已经跟你说过我的故事。”
　　我赶忙摇头。
　　莫听玄微微一笑：“是吗？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这吗？”
　　我仍然摇头。

　　“我真没想到，他会喜欢上你。”莫听玄叹气，像是自言自语：“我对他不好吗？从他来到这里，花的每一笔钱、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我的财产，他也是我的财产。”
　　他又看向我，站起身，走近：“我对你不好吗？你的人生原本一败涂地，我给了你工作，给了你希望，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莫听玄站到我跟前，比我高出半个头，我微微仰头，心知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于是静静望着他，他伸手掐住我的下颌：“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觉得能一边花我的钱，一边泡我看中的人？”

　　他伸手把我甩开，我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打字道：“莫老板，如果你不希望我跟阿利克斯发生什么感情上的交集，那应该在一开始就说清楚。因为正常人在接到这份工作时，第一反应都会以为你想让我色诱他。”

　　莫听玄轻蔑地一笑，打量着说：“你？”
　　我说：“当然，我不是阿利克斯那样的大美人，但对于一个人来说，如果想找恋爱对象，首先考虑的是性别，其次才是外貌。”

　　莫听玄的神色骤然变冷，大步上前钳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到桌旁，伸手拿起绳子捆住我的双手，我拼命挣扎，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他将我摔在椅子上，右腿压住我的膝盖，另一条绳子牢牢将我和椅背捆在一起。

　　难道他想杀了我毁尸灭迹？
　　我惊骇万分，骂着无声的脏话，

　　莫听玄拖着椅子走到衣橱前，打开门，里头空无一物，我连人带椅被塞进去，门关上前，莫听玄挑衅一笑：“好好看戏。”

　　光线消失，黑暗袭来，但莫听玄留了一条缝隙，正好能看见那张巨大的双人床。
　　我越挣扎越无力，最后有气无力地坐在原地。

　　过了十几分钟，我听见“砰咚”一声，阿利克斯声音带着恼火：“你把她送去哪了？why？why you……?”阿利克斯讲了一串复杂的英文。
　　莫听玄倒是很平静：“你还有力气质问我，看来晚餐不够填满你的胃口。”
　　衣料摩擦，两人身影在缝隙前一晃而过。

　　“Don’t! Don’t touch me.”阿利克斯说：“你说过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是，但那是有前提的。”莫听玄说。

　　我只能看见缝隙外两个人影晃来晃去，最终莫听玄占了上风，死死禁锢着他的双手，把他压在床上。
　　我瞪大眼睛，意识到接下去要发生什么，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断裂，下一刻我逃避般地说服自己，不可能，不可能，莫听玄不可能这么变态。
　　疯子！

　　“你疯了”，阿利克斯声音渐弱：“你给我下药？”
　　“很吃惊？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莫听玄冷笑一声：“是不是我对你太好，让你产生不该有的妄想？我能接受你谁也不爱，但绝不能是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是你打破了平衡，阿利克斯。”

　　莫听玄听起来有些惋惜：“为什么要改变呢？为什么不能保持我们刚认识的模样，那不是很好吗？”
　　阿利克斯说：“那是因为我认错了人，我以为你是我要找的人。我们的认识是一场错误。你把我当作别人，我也把你当作别人，莫，这是不对的。”

　　莫听玄说：“我不这么觉得，对我而言这就是最正确的方向。”他用一只手压着对方，另一只手缓缓触碰着阿利克斯的脸颊。
　　“为什么要抗拒，为什么排斥。接受这一切，接受我吧，阿利克斯。”

　　我看见阿利克斯尝试躲避：“你先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莫听玄：“你猜。”

　　一线之隔，一步之遥。
　　我浑身发冷，从未觉得自己与阿利克斯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这时，我听见阿利克斯又说了一句英文，半晌后，莫听玄低声笑道：“亲爱的，你知道我的底线，不要试图挑战它。”

　　莫听玄直起身，同时阿利克斯也坐了起来。穿过莫听玄的肩膀，我看见那双熟悉的蓝眼睛。
　　莫听玄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我问你，你想要活着还是跟她一起去死？”
　　阿利克斯呼吸急促：“她是无辜的。”
　　莫听玄：“决定权在我。”
　　阿利克斯垂眸望着他：“莫，你威胁不了我的。”

　　莫听玄凑近他，仿佛是为了故意让我听见般，提高声音：“我威胁的不是你。”
　　阿利克斯皱起眉头，莫听玄说道：“如果你理智一点，就该知道你此刻最好的选择是讨好我。我再问你一遍，活着，还是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