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审判》遗襄

3、赵望川书 三 也很让人把

　　一吻之后，我理智回笼，迅速推开他打字：“你知不知道莫听玄喜欢你？”
　　大概是我表情太过严肃，阿利克斯的笑意也淡了，他点点头，说：“知道。”
　　我说：“如果他知道你喜欢我，事情一定会变得很糟糕。”
　　阿利克斯彻底失去笑容：“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知道。”
　　我抬头一笑。

　　回到庄园，我感到嘴唇有点痛，摸了摸，似乎没肿，阿利克斯原本和我并排走着，我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阿利克斯有些无奈，低声问：“需要这样吗？我们是朋友。”
　　我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晚餐后，不知道阿利克斯跟莫听玄说了什么，我到书房时，莫听玄看起来很高兴，他摘下眼镜，双手支着下巴，说：“你很厉害，我没想到你真能说动阿利克斯。”
　　我心虚打字：“这是我的工作。”
　　莫听玄笑道：“放心，答应你的我会做到。过几天会有人联系你画展的事宜，名和利，我能给你，无论你的作品多烂，我保证一定有人买单。”
　　不知道该说莫听玄是太有自信，还是对我太没有信心。
　　我说：“谢谢老板。”

　　得空的时候，我和阿利克斯在画室里作画，起初是我画他看，但后来发现总是没画几笔就得拿起手机跟他聊天，于是变成他画我看。
　　我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四年前，在一个画展上，他想买我的画，见面后，他就说要和我签约。”阿利克斯边蘸颜料边说。“签约后，他教我学中文，帮我做了很多事。”
　　我心想，看来莫听玄也是见色起意。
　　阿利克斯：“后来我听说，那段时间他找了很多年轻的外国画家，最后选了我。”
　　我又心想，莫听玄可能是有这方面的癖好。

　　阿利克斯：“这两年我一直想回希腊，但他一直在阻拦我。”
　　我忽地心虚：“抱歉。”又问：“他怕你一去不回吗？”
　　阿利克斯：“大概是吧，我曾经向他保证只回去一个月，但他不同意。”
　　我用肯定句说：“这两年你过得不开心。”

　　阿利克斯笑了笑，停下画笔：“其实我能理解莫这么做的原因，你知道吗，他有一个弟弟，可惜五年前就死了。”
　　莫听玄有弟弟？我吃惊极了，阿利克斯帮我把下巴合上，说：“他名下所有的房子里都有一个空房间，据说是留给他弟弟的，里面挂着他们的合照。”
　　我问：“你见过？”

　　阿利克斯顿了顿，摇头。
　　我问：“他弟弟怎么死的？”
　　阿利克斯说：“我听说过很多版本，生病、车祸、自杀……总之，没人知道。”
　　我觉得奇怪：“连你也不知道？他不是……”喜欢你吗。

　　我重新打字：“他跟他弟弟感情一定很好。”
　　阿利克斯又是一笑。

　　庄园外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挡住阳光，世界笼罩在阴影之中，黄昏时，湖面水纹泛出粼粼波光，树叶间光点如繁星密布。
　　睡梦中，我又听见那道声音：
　　“我所作的一切正是为了所有的神明…为了所有永生不死的存在…除了……”

　　“赫里斯！”

　　朦胧的虚幻中，一对巨大的黑翼展开，铺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回来，赫里斯。”

　　如同有千钧重物压在身上，压得我无法呼吸，我猛然惊醒，睁开眼睛，看见正上方是阿利克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孔，他压在我身上，眉头紧紧蹙在一块，见我醒来，他松开对我的束缚，坐到一旁，说：“你一直在发抖。”
　　我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回答道：“可能是鬼压床，没事，别担心。”
　　阿利克斯开玩笑道：“鬼压床？我是那个鬼？”
　　他确实挺像画皮鬼。

　　我和阿利克斯并肩下楼，深红走廊尽头，佣人垂着头站在一边，管家面带微笑，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看清他们的面容，在经过的一瞬间，一阵胆寒从心头升起。我在被这座庄园同化，被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同化。
　　脚步声优雅而富有节奏，转头望向阿利克斯的侧脸，吊灯的光打出浓郁的阴影，蓝色的眸子就像深水中的宝石。

　　事实上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就像依附在莫听玄身上的蛀虫，一边拿着他的钱，一边偷了他的人。一旦被发现，他放过我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好在，他最近不在庄园。

　　阿利克斯终于不再执着于爬山，他找到新的乐趣，说要刻一座雕像送给我。我吃惊之余，有些迟疑，问：“不是要刻成我的样子吧？”
　　他笑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小的石膏像。”
　　我说：“我还没有那么自恋。不过，如果是你的石像，那应该不错。”
　　我幻想了一下缩小版的阿利克斯石像，能随时随地从口袋中掏出来亲一口，萌得不行。

　　既然阿利克斯要给我准备礼物，那我也得给他准备一份。
　　巨大的画布上，我开始描摹梦中的颜色，陡峭高耸的山脉，终年不化的积雪，太阳光辉笼罩着古老神圣的宫殿，朦胧虚幻的人影，银色的长发……

　　等颜料风干，我将防尘布盖在画布上。。
　　我无比确信，阿利克斯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两周后，在一个暗沉的雨天，莫听玄的车驶回庄园，他风尘仆仆，眉目平静，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情，长及膝的风衣在光线的反射中泛着细腻的光，阿利克斯去接他，两人一同上楼。
　　这座城堡般的庄园共有四层楼，莫听玄的书房在三楼。

　　暴雨倾盆，雨点不断击打窗户，我拉开窗帘，见远山雾气蒸腾。

　　“咚咚”
　　非常轻的敲门声，险些被雨声掩盖，我打开门，发现是阿利克斯，凝视片刻，他眉眼一松，露出如常的微笑，说：“没什么事，只是来和你说一声晚安，这几天你仿佛很忙。”
　　我点点头，比划了两个简单的手势，告诉他我没什么事，无声地说：晚安。
　　阿利克斯点点头，转头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次日起床，天光大亮，连绵暴雨后终于迎来难得的晴朗。我走到花园，一如初见时，莫听玄坐在椅子上喝茶，我站在他身边如同待审的犯人。
　　“和阿利克斯相处得如何？”
　　我点点头：“还不错。”
　　莫听玄：“喜欢他吗？”
　　我神经绷紧，回答：“他是个很好的人。”
　　莫听玄：“也很让人把持不住，对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屏幕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