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审判》Tinkerbay

2、赵望川书 二

　　阿利克斯看见我，转过身来，那份美貌冲击愈发强烈，我拼命控制呼吸，在脑海中默念：老板、甲方、老板、甲方……

　　阿利克斯开口，声音也像水流一样动听：“我看了你的画，那是你自己想像的地方吗？”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打交道，而手机发出的音调一如既往的字正腔圆且平静：“是我梦到的地方。”
　　“有趣。”阿利克斯微微一笑，黄昏中他美得就像神话中的人物，走近几步，说道：“在你梦里，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回忆着打字：“是一个山谷，天上是银河，银河之下是罂粟花海，还有一条望不到边的长河。”
　　阿利克斯一步一步走近：“在河边有一棵巨大的古树，它的树冠撑开时遮天蔽日。”
　　我讶异抬头，回想莫听玄看见的那些画作中，我似乎没有画过这样一棵巨树。
　　阿利克斯问：“你见过它吗？”

　　他的话令我有些头晕目眩，但与其让我相信什么心有灵犀的灵魂之说，我更相信在世间十几亿人之中，总有两个人恰巧梦见同一个地方，而人类对于神话的幻想总是大差不差的。

　　我说：“见过。”
　　阿利克斯笑了，他伸出手：“我叫阿利克斯，阿利克斯·肯尼迪。”
　　我犹豫片刻，伸手握住，淡淡的沉香香气进入鼻腔，掌心的肌肤微凉细腻，手指秀长，是一双能满足所有手控幻想的双手。
　　老实讲，我自认长得还算好看，但在阿利克斯面前就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我叫赵望川。”打完字，我将手机屏幕横到他眼前。
　　“我知道。”阿利克斯微微一笑：“我的中文不是很好，望川，是不是望着河水的意思？”
　　“是。”
　　阿利克斯说：“在希腊，河水是神话的起源。你有一个非常美的名字。”

　　黄昏时刻，我和莫听玄、阿利克斯一起在花园吃晚餐，从不知名的前菜、汤盘到龙虾，我食不知味，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刀叉，最后通通用一个勺子解决。再看阿利克斯，拿个画框对准就是一副油画。
　　秀色可餐，光看他的脸我就饱了。

　　阿利克斯回房后，莫听玄把我叫到他的书房，他对着电脑，边处理事情边说：“阿利克斯说你们相处得不错。”
　　我如实说：“只是聊了聊画。”
　　莫听玄：“但是他主动跟你聊的。”

　　我一时间摸不清他的心思：“我不太了解男人，艺术系的男生大多是gay。”
　　莫听玄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问：“你对gay有偏见？”
　　我说：“不是，恰好相反，我不擅长跟直男打交道，而阿利克斯显然不是gay。”
　　莫听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我说：“我的直觉很准。”
　　莫听玄：“那你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你我是gay？”

　　我吃惊地倒退一步，莫听玄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目光静静打量，等待回复。
　　一时间我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出钱的是老大，我说：“抱歉，我的直觉可能没有那么准。”
　　莫听玄笑了笑，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

　　我想我该重新判断这份工作，如果莫听玄是gay，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事实——莫听玄喜欢阿利克斯。
　　毋庸置疑。

　　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拿钱做事，莫听玄是我的老板、雇主，我只需要办好他交代给我的事，其余的开头与结尾都与我无关。
　　我真希望自己能做到。

　　阿利克斯不仅是一个美人，还是一个脾气很好的美人，当这样一个人恰好出现在生命中，又恰好有着同样的审美与爱好，几乎与他呆在一块的每分每刻，我的灵魂都在向他靠近。但那同时又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如果摔进去，我会粉身碎骨。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非常悠久绵长的梦，我梦见一个长着蓝色眼睛和银色头发的神明，站在山谷之间，回头看我。令我震惊的是，他和阿利克斯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他朝我伸出手，张开嘴，唇齿开合，从中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努力聆听，但什么也没有听到。

　　接下来的一周，阿利克斯每天带着我爬山，我觉得自己累得像狗，双腿比石头更沉，偏偏还要在他面前端着架子。我一边爬，一边吐槽，真搞不懂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爱好。

　　山风穿林打叶，青山翠峰如簇，抬眼碧空如洗。
　　阿利克斯站在最高处，眼睛里充满沉醉：“中国是不是有一句诗，叫做‘一览众山小’？”
　　我在树下躺尸，闻言掏出手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阿利克斯点点头：“希腊的圣山是奥林匹斯山，古希腊的人们相信神都住在奥林匹斯神殿之中。”
　　我提起精神：“你想回去吗？”

　　阿利克斯回眸一笑，走到我身边坐下：“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总觉得，我的人生是带着某个目的出发的，而现在，命运仿佛引导我走向了这个方向。”
　　我问：“什么方向？”
　　“命定爱人的方向。”

　　我吓得险些把手机摔了。
　　阿利克斯说：“我听说中文的另一种说法，叫梦中情人。”
　　我的手指有些颤抖，低头打字，问：“那你找到了吗？”
　　阿利克斯：“我找到了。”

　　我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心脏跳得极快，但我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半晌，回过神，发现屏幕上是一堆乱码。
　　鼓足勇气抬起头，发现阿利克斯离得极近，近到我能在那双蓝色眸子中望见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莫想让我留在中国，我不得不承认，他办到了，成功了。”
　　阿利克斯的话语砸得我脑袋发晕。
　　“我想留下来，因为你。”

　　理智疯狂叫嚣：后退，放弃，放手。
　　我清楚地知道正确的选择，但我的身体却在向前，靠近一步，捧住阿利克斯的脸蛋，我想我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有勇气贴上他的嘴唇。
　　柔软，温润，一如想像。

　　操。
　　我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我偷了莫听玄的人。

　　我会死。
　　如果莫听玄发现我和阿利克斯厮混在一块，我会死，我一定会死得很惨。可即使知道这个结果，我居然仍旧想和阿利克斯在一起，这太可怕了。
　　我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