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美梦》墨华秋实

7、复读生（一）

　　俞然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滑落，浸湿了鬓发。左手腕处仿佛还残留着被死死攥紧的灼痛感，清晰得令人心惊。
　　“然然？你没事吧？叫了你好几声都不应。”任苒担忧的脸庞凑近，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做噩梦了？”
　　俞然眼神涣散，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盯着任苒看了许久，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性，才恍惚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原来……只是个梦吗？
　　那血腥的别墅、冰冷的系统提示、还有孟管家最后决绝的身影……都只是噩梦？
　　“吓死我了。”任苒松了口气，递过来一条用冷水浸透的毛巾，“你脸色好白。要不要我帮你跟老班请个假？”
　　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刺激得俞然一哆嗦，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但梦中孟管家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黑眸，却像烙印一样，难以轻易从脑海中驱散。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目光扫过寝室，动作却猛地顿住。
　　——太安静了。除了她和任苒，其他床铺都空着。但被子凌乱地掀开着，尤其是林涵的床，更是乱作一团，仿佛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挣扎。
　　“她们人呢？”俞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任苒眉头蹙起，忧色更重：“凌晨的时候林涵突然很不舒服，呕得厉害，把我们都吵醒了。就你，睡得特别沉，怎么叫都不醒，摸着你额头还有点烫……园园她们赶紧送林涵去医务室了，让我留下来照看你。”
　　林涵……呕吐……不适……
　　梦中那幅壁画吞噬活人的恐怖画面再次闪现！俞然刚刚平复的呼吸瞬间又急促起来，不安感像藤蔓般缠绕上心脏。她掀被子的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按，却摸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
　　低头一看，一张纯黑色的卡片静静躺在枕边。卡片中央，是一柄线条流畅、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色手枪图案，精致，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危险气息。
　　几乎同时，一道半透明的幽蓝面板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强制弹出！
　　【系统提示：恭喜您通过选拔，获得明阵营身份牌[猎手]。请即刻进行身份认证并熟悉技能详情，积极备战，迎接噩梦游戏副本。】
　　【※警告：如您拒绝参与后续副本，请在72小时内与同阵营持牌者取得联系，完成身份牌及副本义务转交。超时未处理或转交失败，将视为默认接受。】
　　【温馨提示：系统面板支持意念操控展开/关闭。】
　　冰冷的机械文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撞入脑海！
　　俞然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这不是梦！那一切……都是真的？！
　　“然然？你又发什么呆呢？快起来收拾了！”任苒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正拿着抹布擦拭俞然下铺的床板，“宿管阿姨刚才来说，你下铺要住新人了。好像是复读还是借读的……听说学习厉害得吓人，直接要加今年的学科竞赛队呢……你快点的，我看宿管都快把人行李拎上来了！”
　　俞然猛地回神，心脏狂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张烫手般的【猎手】身份卡紧紧攥在手心，塞进睡衣口袋。指尖触及卡片冰冷的质感，一个激灵从脊椎窜上大脑。
　　她强作镇定地系着扣子，拉开寝室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外安静立着一个巨大的、线条冷硬的黑色行李箱，像一口沉默的棺椁，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一向勤勉的班主任罕见地迟到了，班里的座位也空了不少。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踏上讲台，气息微喘，脸色凝重，“近期流感频发，我们班很多同学都病倒了，大家务必做好防护，戴好口罩。另外，有一件事可能部分同学已经听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有一位复读生转入我们学校，同时申请了全部理科课程的免修，并要求直接加入学科竞赛队。这引起了一些竞赛队同学的意见。因此，经学校决定，今天早自习将为此举行一场加试。这位同学……要求全校直播考试过程。大家面前的屏幕会同步直播，但请以自身复习为主。”
　　与此同时，录播教室內。
　　校长亲自拿着三份密封试卷，正与竞赛队的指导老师低声交谈，额角渗着细汗。
　　“校长，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指导老师擦着汗，压力巨大。
　　“她能来，本身就是意外之喜……”校长目光复杂地瞥向讲台。
　　讲台上，一个身影随意地靠着讲桌，一条腿曲起，脚尖轻点地面，姿态散漫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面容。
　　指导老师欲言又止。对这位“大神”的名声和脾气，他早有耳闻。最终，他只能接过试卷，走到讲台前。
　　“同学，这是数理化三科本月最高难度的竞赛模拟卷。你确定要现在考？并且全程直播？台下这几位都是现竞赛队的成员。”他示意了一下前排几个面带质疑甚至轻蔑的学生。
　　讲台上的人终于抬起头，瞥了一眼腕表，伸手接过试卷，声音平淡无波：“开始吧。”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台下那几个竞争者，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不是想看看我够不够格吗？献丑了。”
　　考试开始。
　　大屏幕上分出两个画面：一个是对准答题者的肩部以上背影，一个是对准她笔下试卷的特写。
　　即便对文科生的俞然来说，这也无疑是场热闹。她加速背完历史提纲，忍不住也抬头看向屏幕。
　　画面中的人答题速度快得惊人。选择题和填空题几乎是阅读完题目的瞬间，答案就已经落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出，带着一种冷静而高效的节奏感，令人窒息。
　　直到物理最后一道超高难度的附加题，她的笔尖才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然而，也仅仅是两三分钟，她拉过演草纸，流畅地写下几行演算过程，随即再次拿起笔，开始在答题卡上誊写标准答案。
　　早自习结束铃响前一分钟。
　　“咔哒”一声清脆的响指——她按下了笔尾，将三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纸递给旁边等候的校长。
　　整个答题过程，她始终微低着头，长发遮掩，让人看不清面容。俞然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只握笔的手吸引了——白皙，修长，指节分明而有力，透着一种冷静的掌控感。
　　视频那头，校长和几位阅卷老师立刻开始对照标准答案批改。
　　早自习下课铃响过，又过了漫长的两分钟。
　　录播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校长眼眶发红，拿着答题纸的手微微颤抖。旁边的阅卷老师们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意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而之前那几个面带轻蔑的竞赛生，此刻脸上只剩下惨白和彻底的震惊。
　　校长深吸一口气，将三份答题卡放在了投影仪下。
　　数学：选择题错三，简答题扣五分。
　　化学：选择题错二，简答题扣五分。
　　物理：全卷（含附加题）满分。
　　“校长。”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她递过去一张草稿纸，“化学最后一道计算题，刚才时间紧，步骤没来得及誊抄。您看这样解，对吗？”
　　化学老师几乎是抢过那张草稿纸，目光飞速扫过那简洁而精准的推导过程，嘴唇哆嗦了一下：“……完全正确。没有……没有扣分点。”
　　不到一小时，三套顶尖难度的竞赛卷。
　　教室内外，所有通过直播目睹这一切的人，集体失声。
　　“所以，”讲台上的人轻轻转了一下手中的笔，随手将垂落的长发挽起，用一个简单的动作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晰冷峻的脸庞。眉眼锐利，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精准地锁定了台下某个方向——仿佛能看见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
　　“我有资格了吗，各位同学？”
　　她站起身，身形高挑挺拔，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我叫孟漪。”她声音清晰冰冷，如同碎玉投盘，掷地有声，“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