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美梦》墨华秋实

11、复读生（五）

　　“你认识我？”栾笙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讶异。这反应自然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但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精光，却没能逃过俞然此刻高度警觉的神经。
　　“哪能不认识您啊，”俞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手指无意识地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敲击，“隔壁明德私高神话级别的人物，竞赛光荣榜上的常驻嘉宾。说句不客气的，您的大头照在我们学校宣传栏的‘别人家的孩子’区域，都快贴出包浆了。”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对方，带着一丝探究，“您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周边几所学校里有多出名吗？”
　　“所以，我反倒更想问问您了，”她话锋一转，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像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生，您又是怎么会认识，甚至……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呢？”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栾笙环顾了一下略显空旷的楼下，声音压低了些。
　　“不太方便。”俞然拒绝得干脆利落，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像是在为她计时，“我家长还在楼上等着，您最好长话短说。”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几天是怎么了，先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孟漪，现在又来一个高深莫测的栾笙，这些智商超群的大佬怎么像约好了似的出现在她身边？
　　“相信我，你会对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感兴趣的。”栾笙上前两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你……‘入过梦’，对吧？”
　　俞然搭在拉杆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而且，”栾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你被选中了，得到了一张‘身份牌’，对不对？”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俞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强作镇定，没有立刻回应。
　　“你不用想着否认或隐瞒，”栾笙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持牌者’。”
　　“你怎么会知道……”俞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发凉，“知道我入梦，还得到了身份牌？”这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灵通得让人不安。
　　“还记得那辆白色大巴车吗？”栾笙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那笑容温和，却带着掌控局面的自信，“那是我的能力之一。我的身份牌是——【白狼王】。”
　　俞然嘴唇微张，正准备追问，却被口袋里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她略带歉意地看了栾笙一眼，对方善解人意地摆摆手。俞然接起电话。
　　“喂，妈？”
　　“然然，你怎么还没到家？都这么晚了！”母亲的声音透着担忧。
　　“哦，妈，我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上去。”俞然连忙应道，随即挂断电话，对栾笙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不好意思，家里催得急，我得立刻上去了。如果还有事，不如……”
　　“留个联系方式吧。”栾笙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地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后续再聊。”
　　“……行。”俞然略一迟疑，还是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晚上十一点，俞然刚结束一段艰难的背诵，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栾笙：“在吗？”
　　俞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复：“不好意思，刚刚在背书。有什么事你说。”
　　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即，一大段显然经过精心编辑的文字跃入眼帘：
　　“我的身份牌【白狼王】，核心能力是‘白日主宰’。我可以召唤并开启具有全属性保护功能的‘白色大巴车’，它能将部分参与者提前送出正在进行的噩梦副本——即使我本人并未身处该噩梦之中。”
　　“任何曾踏上过我这辆大巴车的人，我都会自动获取其部分基础信息与实时的存活状态。”
　　“在上一个‘选拔类’噩梦副本中，你是唯一一个登上大巴后又主动下车，并且最终存活下来的参与者。根据规则推断，你肯定是成功完成了这个副本的任务，才得以正常脱离。”
　　“通常在此类选拔副本中表现卓越的普通人，会被系统选中成为新的‘持牌者’，他们将保留相关记忆。因此，我想来碰碰运气……很高兴，我的判断没错。”
　　“目前，我已利用能力联系并组建了一个持牌者间的信息网络，旨在共享副本情报，如果能够共同探寻噩梦背后的真相当然好，如果没有这个运气，起码多为大家争取一些生机。”
　　“因此，我诚挚地希望，你能将上一个噩梦《穿梭二十层》的详细信息提供给我，并考虑加入我们的团队。”
　　俞然将这段信息反复咀嚼了三遍，每一个字都透着精心计算过的说服力。她沉吟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请稍等，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
　　“请便，我随时在线。”栾笙的回复快得像是在等待这一刻。
　　俞然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蒋瀚冰的对话框。
　　“在吗？我记得你有个同学在搞物理竞赛对吧？能不能麻烦他，在竞赛生的群里帮忙找一下孟漪的□□号？感激不尽！”
　　三分钟后，蒋瀚冰发来一串数字，后面紧跟着一句吐槽：“我真想不明白，那个孟漪到底哪点这么吸引你[捂脸]。”
　　“谢啦！”俞然快速回复，随即复制那串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出乎意料，申请几乎是秒速通过。
　　“找我有事？”孟漪的消息言简意赅，带着她一贯的风格。
　　俞然深吸一口气，打字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确认一下，我们之前一起进入的那个噩梦副本，是不是叫《穿梭二十层》？”
　　“是叫《穿梭二十层》。”孟漪的回复快得惊人，仿佛这个名字就等在指尖，“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确认一下记忆有没有出错。谢谢啦！”俞然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屏幕另一端，孟漪盯着这条突兀的询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合上手机，随手拿过放在床边的笔记本电脑，动作流畅地掀开了盖子。

　　俞然重新切回与栾笙的聊天界面。
　　“还在吗，栾笙？”
　　“我在。”
　　俞然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关键信息提炼出来：“上一个噩梦名叫《穿梭二十层》。核心设定是一架能够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电梯。副本的关键人物，或者说‘女主角’，是一个名叫布拉迪的女孩。她在幼年时就被一个男人囚禁在别墅里，作为‘血奴’。我们……嗯，参与者曾回到过去，试图帮助她避免那个悲惨的未来，但她却亲口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安排。到这里，副本就结束了。”
　　“你们？”栾笙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复数代词，“你刚才说‘我们’？除了你，还有谁？根据我的记录，那辆大巴车上只有你一人中途下车。难道还有持牌者根本没有上车？”
　　“是的。”俞然承认，“她也是一位持牌者。”
　　“你的意思是，那个副本里唯一的‘明阵营’持牌者，活下来了？”栾笙的语气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那份急切。
　　“她不仅活下来了，而且如果没有她，我绝对无法生还。”
　　“能告诉我她是谁吗？”栾笙的追问接踵而至，“还有，她的身份牌是什么？”
　　俞然的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方。她想起孟漪在天台上的警告，想起她独自面对危险时的决绝，以及那份隐晦的守护。
　　“抱歉，”她最终敲下回复，“我认为我没有权利透露她的个人信息。这是她的隐私。”
　　屏幕那头的栾笙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会儿才发来回复：“好，我尊重你的决定。那么，我能否冒昧地问一下，你之前得到的那张身份牌是什么？以及，你是否愿意加入我的团队，信息共享，互相协助？”
　　俞然回复得很快：“不好意思，我并没有真正成为持牌者，未来也不会再进入噩梦了。”
　　栾笙：“什么意思？你的身份牌……”
　　俞然：“那位持牌者需要我的身份牌，而我自己也希望能彻底脱离这一切，所以，我已经将身份牌连同未来需要承担的副本任务，一并转让给她了。”
　　栾笙：“那么，是否方便告知，你得到并已转交的那张卡牌是什么？”
　　俞然觉得这信息无妨：“可以。那是一张牌面绘有银色精致手枪图案的卡牌，名为【猎手】。”
　　这一次，栾笙的回复中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俞然以为对方已经下线，准备关机睡觉时，手机突然又急促地振动起来。
　　栾笙发来了一条新消息，语气与之前的从容判若两人：
　　“非常抱歉！刚才我这边的网络遭到恶意攻击，完全瘫痪，花费了不少时间才解决。”
　　俞然愕然，下意识回道：“？？？不是吧？传闻中您可是家世显赫的豪门少爷，家里的网络安保级别不是应该很高吗？这也能被黑？”
　　“按理说，我家的网络安全系统是有专人维护的，寻常黑客根本不可能突破。”即便隔着屏幕，俞然仿佛也能看到栾笙那咬牙切齿的表情，“总不可能是那个人吧……”
　　“谁？”俞然好奇道。
　　“在国际上排名第一的黑客——‘Mist’。”栾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