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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导演暗房中的献祭 ...

  •   次日晚九点,法租界的雨刚停,空气里还浮着梧桐与污水的腥甜。苏曼音攥着那枚星影库A7的钥匙,站在杜文舟公寓楼下,抬头望见杜文舟所在二楼暗房的窗户映着猩红灯光,像只微睁的猫眼。街角红灯区的霓虹灯在她旗袍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烫金"夜来香"的招牌忽明忽暗,照见墙根处蜷缩的乞丐——这些乞丐们极不和谐地镶嵌在这个所谓的“东方巴黎”上,恰如伤口烙印在苏曼音美颜曼妙的身材上一样。
      公寓的铁门雕花上还沾着早上那场暴雨的水珠,她推开门,只见玄关处的鸦片烟蒂堆成小山,踩上去发出酥脆的声响。楼梯拐角的壁灯蒙着层油垢,光线透过蛛网照在她手腕的淤青上。二楼走廊弥漫着显影液与雪茄混合的气味,比储藏室的酸臭更添了几分奢靡的腐朽。杜文舟的笑声从暗房传来,伴随着胶片机空转的咔嗒声,像某种野兽的心跳。
      暗室里,杜文舟赤裸着上身倚在胶片柜旁,浴袍松垮地系在腰间:
      "来了?"
      他捏起苏曼音的下巴,手指夹着雪茄在她的锁骨旧伤处晃悠:
      "昨晚那套贞洁烈女的戏码,演得不错。"
      苏曼音没躲,任由他的手游走在旗袍开衩处,那里还留着昨天下午在储藏室被他掐出的指痕。
      "脱了。"
      杜文舟扔来条毛巾:
      "让我看看挨打的身段够不够入戏。"
      苏曼音咬着牙,解第一个盘扣时,摸着珍珠扣的冰凉,想起三年前陆少卿给她戴翡翠镯的清晨——多么浪漫啊。第二个盘扣卡住了,她用牙咬开丝线,杭罗布料上的雨水味沁入舌尖。旗袍滑落到肘部时,她瞥见镜中自己的倒影:发髻歪了,一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像条试图逃逸的青蛇。
      旗袍褪下后,苏曼音仅剩贴身衣物,在杜文舟面前显得局促。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上,心跳声混着胶片机的咔嗒声格外清晰。
      一个声音从她心底升起——
      "这身子早经受过太多风霜!可惜了!"
      苏曼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大腿内侧的淤青在红光下竟然泛着诡异的光泽:法租界的淡青如晨雾笼罩霞飞路,公共租界的淤紫似火烧云漫过外滩,而虹口区那圈清晰的牙印,恰好覆盖了戴世龙布防图上标注的军火库坐标——东经 121.49°,北纬 31.24°。
      她转身对着观片灯,更惊人的是,看见左臀上方的指痕群排列成了十六铺码头的防御工事,右膝内侧的新月形淤青正是朱琨米行的鸦片中转站。小腹上那片模糊的掐痕,竟与北伐军密报里的日军仓库位置严丝合缝。
      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苏曼音身上的疤,比巡捕房的档案更懂上海。
      "这道鞭痕……"
      杜文舟的手抚摸在她后背那道三年前的旧伤上,在红灯下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
      "陆少卿下手够狠。"
      苏曼音猛地甩开他的手,镜中突然映出了苏曼音完整的身影:
      脸蛋因屈辱泛起潮红,鼻梁挺直如刀削,唇线却因咬牙而微微颤抖。胸脯随呼吸起伏,上面凝着颗显影液的水珠。腰肢收束处的凹陷处,恰好能放进一只男人的手掌,而臀部的弧线藏着她独有的倔强。她看见自己的腿型匀称修长,膝盖骨上的淡疤是幼时学戏留下的,此刻却与大腿根的新伤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太熟悉这具承载了太多故事的躯体了。
      暗房角落的胶片机突然空转,齿轮咬合声像子弹上膛。三天前香港码头的惨叫声穿透记忆——
      "曼音姐快看!"
      朱琨旗下茶行的小伙子曾举着《良友画报》惊呼:
      "戴局长新运到的德国山炮!"
      照片里戴世龙抚摸炮管的得意神情,与此时杜文舟打量她的眼神何其相似。苏曼音忽然冷笑,将口红狠狠抹在"军火库"淤青上,心里诅咒着:
      "今夜就炸了这贼窝!"
      "愣着干嘛?"
      杜文舟将口红甩在观片灯上,膏体在玻璃表面滚出猩红轨迹,提醒道:
      "把挨打的地方描出来,明天试镜要让投资商看见淤青的层次感 —— 鼻洼阴影要压两档,身体线条的高光得用显影液调。"
      他斜倚在胶片柜旁,浴袍带子松垮地垂在脚踝,雪茄烟灰簌簌落在地胶上,烫出焦黑斑点。
      苏曼音捡起口红时故意踉跄半步,胸脯蹭过观片灯的金属支架,故作轻松地调笑道:
      "杜导想让我怎么样才更有味道?"
      她指尖划过大腿内侧的淤青,在红灯下泛着湿润光泽:
      "是像《牡丹怨》里的潘金莲,还是《马路天使》的小红?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过,肢体记忆要扎根 ——"
      "少跟我提俄国佬那套!"
      杜文舟突然攥住她的后颈,将她按在显影液槽边缘,迷之自信地说出他的“胶片哲学”:
      "镜头只认肉感!记住,情绪要让观众感受到你锁骨下方三指处的颤动,要传递出角色的张力——"
      他顿了顿,用手指挑开她身上的衣服碎片:
      "这叫‘35mm镜头的焦点区’。"
      苏曼音任由他的目光扫遍全身,后背贴在冰冷的瓷槽上,却在他低头啃咬锁骨时,悄悄将口红藏进指缝,用一双媚眼勾着杜文舟:
      "这样够味吗?"
      她喘息着扭动腰肢,一只手搂着划过他的脖子:
      "还是说,要像您在《春闺梦》里教林楚楚那样,膝盖微屈时要隐约藏着几分羞怯?"
      "算你懂行。"
      杜文舟的手探向她腰间,要搂住她:
      "记住,情绪爆发要卡在胶片机换卷的间隙——"
      他突然扳过她的脸对着观片灯:
      "看自己的表情!眼尾要挑到眉骨,下颌线绷紧时,喉结下方的凹陷处要聚光。"
      苏曼音趁机将他推向旁边的藤椅,自己则踉跄着撞向胶片工作台,妩媚地问道:
      "酒……酒在哪儿?"
      她扯下墙上的《海国图志》扇风,借机挡住杜文舟的视线:
      "演重头戏前总得找点醉意吧?您说过,微醺时的状态最有胶片质感。"
      趁他摸向酒柜的间隙,苏曼音迅速转身,用口红在废弃胶片上疾书:
      "杜今夜独处,钥匙已获"。
      笔尖划过片基的沙沙声被留声机的杂音掩盖——她早在上楼时就将胶片机的齿轮调慢,此刻正发出规律的咔嗒声。镜中映出了她背后的鞭痕,那是三年前陆少卿用牛皮鞭抽打的印记,当时他骂着"再红的戏子也得懂规矩",而她咬破了半颗嘴唇,却没喊一声疼。
      "接着!"
      杜文舟扔来半瓶白兰地,瓶身上还贴着"明星影片公司特供"的标签:
      "含在嘴里别咽,说话时让酒液在舌尖打旋——这样声带振动的频率,能让百代公司的录音设备抓得更清楚。"
      苏曼音故意让酒瓶在掌心打了个滑,酒液淋在胸前,顺着淤青的轮廓蜿蜒而下。
      "杜导,"
      她举起胶片凑近观片灯,故意问道:
      "您看这道伤,用显影液浸过的纱布按压后,边缘的渗色是不是像拍摄后的叠化效果?"
      趁着杜文舟的眼神聚焦在她的胸脯的瞬间,苏曼音已经将写好的密报对准通风管,齿轮转动的气流恰好将胶片卷入管道,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杜文舟醉眼朦胧地凑过来,说话也变得更急促了:
      "聪明!记住,被撕扯时要让旗袍撕裂声卡在第二格胶片的片孔处——这样就够有戏剧张力。"
      他的手在她腰侧停了停,手指贪婪地揉捏着:
      "这里的情绪要像胶卷过片般细腻,懂吗?柯达胶片的最佳感光度。"
      苏曼音趁机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舌尖舔过他指缝间的雪茄味,另一只手却悄悄拉开抽屉——《海国图志》的硬壳封面下,果然夹着张香港船票,日期正是沙基惨案前三日。票根上的朱琨米行火漆印旁,盖着"怡和洋行影视器材"的蓝色戳记。三个月前《字林西报》曾揭露怡和洋行走私德国山炮,主编次日就被发现漂在苏州河。
      "杜导,"
      她突然转身搂住他脖子,将船票塞进袜带暗层,试探道:
      "您说戴局长的哮喘,是不是因为吸了太多硝烟?"
      她的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就像您后颈的疤,在镜头里能拍出《战舰波将金号》的力量感呢。"
      杜文舟的醉意突然退了三分,眼神警觉地扫过打开的抽屉:
      "你翻我东西?"
      他的手骤然掐住她的后颈,手指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怒道:
      "看来昨天的耳光还没让你长记性——别忘了,你的银幕合约还在我保险柜里!"
      苏曼音立刻委屈地靠在他怀里,用手轻轻擦拭着他胸前的汗:
      "我只是想起您在片场说的,好演员要吃透角色的每道褶皱……"
      她仰头吻他的喉结,趁机将藏在指缝的显影液抹在他眼皮上,撒娇着说:
      "比如这道鞭痕,陆少卿说要拍得像默片里的铁轨伤痕,您觉得用大特写还是中景?他还说什么‘不听话的戏子难成气候’。"
      "他懂个屁!"
      杜文舟晃了晃脑袋,显影液的刺激让他暂时视线模糊,却仍嘴硬地抛出他的名言:
      "真正的戏子,要让观众心甘情愿地走进角色的世界。"
      杜文舟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却仍扯着她的头发逼视着她:
      "中景要让观众看见肌肉抽搐,特写必须抓住睫毛颤动——"
      他突然盯着她大腿内侧的淤青,兴奋地说:
      "这里加个跟焦镜头,从淤青摇到你攥紧的床单,懂吗?让观众看见你指甲缝里的隐忍。"
      "疼!"
      当杜文舟的手指掐进她腰侧的淤青时,苏曼音发出半真半假的呻吟:
      "杜导轻点,这里……这里的情绪表达要避开打光灯的热区才自然呢。"
      她的胡话让男人愣了一瞬,苏曼音趁机从他浴袍口袋里摸出钥匙,将密报胶片卡在齿轮与皮带之间——那里的缝隙,恰好能让胶片顺着通风管飘向百乐门方向。
      暗门"咔嗒"滑开的瞬间,苏曼音看见管道里躺着半块发霉的绿豆糕,包装纸上还印着戏班的莲花纹。那是当年跑龙套的阿四常偷给她的点心,此刻糕点旁压着片新叶——三片锯齿状的梧桐叶,正是沈正秋约定的"安全"信号。
      "杜导,"
      她顺势倒在杜文舟怀里,双手勾着他的后颈:
      "明天试镜,我能加句台词吗?"
      在男人闷哼的声音中,她悄悄将船票塞进了他的雪茄盒:
      "就说……女人的身子是刀鞘,专斩负心汉的头——这句用俯拍镜头,从刀鞘特写摇到滴血的刀刃,怎么样?"
      杜文舟兴奋地用力拍了下她的屁股,那上面痛苦地留下了五道指痕:
      "聪明!台词要卡在胶片断裂声里!记住,收声时要让喘息盖过齿轮转动——"
      他叼起雪茄,指着她后背的鞭痕说:
      "这道伤明天试镜要露出来,让投资商看看什么叫‘□□的戏剧张力’。"
      说完哈哈大笑,不愧是一幅影视大导演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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