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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屈辱!抗争? ...

  •   下午三点的日光被星光影业地下三层的潮湿彻底吞噬。
      铁门“吱呀”一声撕裂了带着些许霉味的空气,一股显影液的酸腐味混着胶片樟脑气直刺鼻腔。
      雪茄红芒刺破黑暗,烟灰烙上杭罗旗袍!
      苏曼音走进来,靴跟暗袋里的刀片硌着脚踝——她今早藏好的。只见胶片箱在昏暗中堆成了一个黑色丘陵,杜文舟斜倚在箱顶上,手指间的雪茄头明灭如鬼火,吐出来的烟圈在他面前缓缓散开,恰好将他油亮的发胶和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圈在中央。他脚边散落着几枚银元,其中一枚正卡在胶片箱的缝隙里,边缘还沾着未干的烟丝——那是他刚才 “测试” 场工贪心时撒的。他腰间铜钥匙随动作晃动,钥匙扣上挂着一枚蒙尘的柯达胶卷壳——壳底隐约有细如发丝的铜线圈探出。
      "曼音,《娜拉》女二号,想不想演?"
      他弹了弹烟灰,语调轻佻得像在挑拣牲口。
      一小粒烟灰精准地溅落在苏曼音新裁的月白杭罗旗袍上,烫出了一个焦黄小洞。
      她闷哼一声,攥紧今早被强塞的字条——今早弄堂口的黑色雪佛兰横拦在宝昌当铺路口时,车窗里晃动的剧本像一块招魂幡,司机递来的纸条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
      “想翻身?地下库房见。”
      此刻挂锁虚扣在门环上晃荡,分明是请君入瓮的嘲弄。
      苏曼音强作镇静地调侃道:
      “杜导约人谈戏,专挑发霉的库房?”
      "陆少卿早把你三份片约卖给了戴局长!"
      杜文舟嗤笑着逼近,雪茄尾端的火星差点燎到苏曼音的鬓发,他另一只手突然按向她的后腰,仿佛在掂量一件商品的成色,讥诮道:
      "你这身子骨早被标了价,配得上金銮銮殿?"
      “听见齿轮声没?你每句□□都录在胶片里……”
      苏曼音耳际传来微弱的嗡鸣声,仿佛真有金属簧片在暗处震颤。
      他用一只夹着雪茄的手按在她的锁骨处,一股滚烫的触感几乎要透过丝绸灼进苏曼音的皮肉。苏曼音却死死咬住下唇,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溢出来。
      "你庭上打陆少那巴掌,戏子圈里传疯了啊!"
      ——那日法院台阶上,学生举着“废除鸦片税”的黄纸标语堵住了正门,口号声震得廊柱发颤。陆少卿拽着她的手腕往车里拖时,她瞥见标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浸透怒火的旗。
      就是那一刻,她扬手扇在他脸上,掌风里还混着学生喊的“抵制洋烟”——这记耳光,打的何止是陆少卿的脸?
      他的手指尖突然勾住她的旗袍盘扣猛地一扯,项链断了,珍珠乱崩。几颗珠子滚进胶片箱缝隙,其中一颗卡进生锈的齿轮里——那齿轮连着墙角的胶片放映机,机壳上刻着模糊的船锚刮痕。
      "可惜啊——"
      他慢慢地扯开苏曼音的襟领,旗袍襟口绽开了一个大口子,一片玉色肌肤暴露在红光下,他的手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摸索。
      "没男人撑腰,再红的角儿也是白搭。"
      苏曼音咬住下唇,血在嘴里漫开——为拿角色,她咽下了极其想爆发出来的嘶吼。
      墙上挂历用红笔圈着的日期如同一滩凝固的血。
      一阵《申报》号外声突然穿透窗缝传进来:
      "英法水兵枪杀游行群众!"
      杜文舟闻言狞笑,用手指狠狠地掐了一下苏曼音的小臂,指甲刮过皮肉的刺痛让她闷哼出声。
      外面的呐喊声越来越大,杜文舟越来越兴奋。
      "听见没?外面死了多少人,也改不了你当‘药引’的命。"
      他指着窗外,凑近她的耳畔说道,雨水混着油墨味灌进库房。
      "你那点离婚官司,连黄浦江的浪花都算不上。"
      几条青紫的指痕在小臂上蜿蜒如蛇,苏曼音盯着挂历上的沙基惨案日期,三日前香港码头人潮奔逃的画面闪过脑海,却被杜文舟捏住下巴扳回:
      “装什么烈女?法庭上摔婚戒的狠劲呢?”
      ——原来在这乱世,女人的尊严比胶片还轻薄。
      但是,苏曼音没有言语。
      沉默是刀,割开污言秽语的网!
      "刺啦——"一声。
      苏曼音的旗袍开衩被撕到了大腿根那里,一袭茉红色里绽放出让杜文舟垂涎欲滴的娇艳肌肤,像刀割破了腿根内侧的白嫩细腻的肉。一股惯性力将苏曼音的后腰猛撞向铁皮箱角,金属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底裤渗入骨髓。
      "把你的那些本事使出来,这角色就是你的。"
      杜文舟的手恣意地探进了苏曼音的底裤边缘,用手指摸着她丰臀上方的皮肤。
      苏曼音浑身紧绷得如一根弦,猛地咬住自己的食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装什么贞洁?”
      杜文舟狞笑扯她头发。
      “戴局长那边的定金都收了,还当自己是贞洁烈女?”
      这时,胶片机突然空转,卷片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她趁机张口咬向他手的腕,却被杜文舟反手扇在脸上。
      “贱货!”
      掌风带起的力道让她撞在胶片箱上,一股热辣之痛直涌上来。
      ——娇艳皮囊是盾,痛楚是淬火的钢!
      红灯映着杜文舟的汗滴沿胶片齿孔滑落,在片基上凝成了暗红色的圆点,像极了靶纸上的弹孔。她盯着他腰间晃荡的铜钥匙,趁他解皮带的瞬间,指尖悄悄勾住了钥匙环。一种金属触电感窜过神经,恍惚间她又回到法庭外扔婚戒的午后,同样的冰凉,同样的决绝。
      "非要见血才老实?"
      杜文舟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胶片机投下的红光。
      "看看你这样子,装什么清高?骨子里还不是一样!"
      杜文舟扯开皮带扣,粗暴地压了上去……
      痛!
      重重的呼吸声喷在苏曼音的耳畔,带着廉价雪茄的恶臭味。
      "苏小姐,你这副样子,倒是比银幕上更‘动人’。"
      杜文舟心满意足而又轻浮地说道:
      "明晚再来我公寓,好好‘学学’怎么演好这场戏。"
      ……
      墙上的秒针缓慢地移动着!这十几分钟宛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苏曼音紧闭着双眼,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身体因屈辱和疼痛微微颤抖着,紧握着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痛苦。
      苏曼音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玩偶,瘫软在冰冷肮脏的胶片堆里。紧闭着双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沿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咬破的血痕,滴在撕烂的月白杭罗上,晕开刺目的红。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淤青和指痕,腿间的撕裂感如同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神经。
      屈辱,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把自己的手指掐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仿佛只有这自虐般的疼痛才能稍稍缓解那灭顶的羞耻和灵魂深处的剧痛。
      她的喉咙里堵着破碎的呜咽,却死死压抑着,不肯泄出一丝一毫。
      脑海中一片混沌,法庭上的抗争、摔落的婚戒、学生的呐喊、杜文舟的狞笑、戴世龙模糊的阴影……所有支撑过她的东西,似乎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一股尖锐的恨意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烧尽了所有的软弱。她猛地睁开眼,泪水未干,但那双曾盈满痛苦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冰冷。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着血腥味,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掌控的真实。
      身体仍在痛,在抖,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地聚焦在紧握的拳头上——那里面,死死攥着那枚带着杜文舟体温的铜钥匙。
      杜文舟系好裤腰,一脚踹翻了显影液桶!
      墨绿色显影液被踢翻的瞬间,苏曼音瞥见地面焦痕下的报纸一角。《申江花报》头版"苏曼音艳照门"的标题刺目,照片里她与杜文舟在片场的借位镜头被无限放大,记者掉落的钢笔突然在记忆里闪光——难道庭审时的"意外",根本是早有预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那天的片场里,杜文舟对苏曼音说:
      "靠近点,拍个借位镜头。"
      他假借讲戏攥住她的手腕,相机快门响时,她正努力地推开他:
      “杜导,镜头在那边!”
      记者谄笑着拾起钢笔,镜头却对准了她凌乱的衣领。
      此刻报纸上的照片又被刻意裁切,角度刁钻得仿佛她正依偎在他怀里……。
      “教你演床戏。”
      杜文舟的皮鞋碾过报纸。
      “总比离婚庭上装贞洁强!”
      苏曼音蜷在胶片堆里摸到袜带,钥匙滑进暗袋时,指腹触到了凹凸刻痕,她借着红灯辨出“星影库A7”几个字,而在“1924.11.15”下方,竟然多出一行锐器新刻的小字:
      “船锚锈,钥匙齿,三日亥时断锁链”:
      她呼吸骤停。
      这是她初抵上海那日——也是陆少卿第一次带她见杜文舟签下卖身契的日子!
      金库里锁着什么?
      是陆少卿转卖她的交易凭证,还是杜文舟勾结陆少卿的证据?
      庭审时滚落脚边的钢笔……那记者收钱摆拍?!
      杜文舟系好裤子,顿了顿,回头时叼着雪茄的嘴角扯出诡笑:
      "记住了,别带不该带的人。"
      “啪”,铁门在他身后合拢,挂锁终于扣上,却留了道缝隙。
      苏曼音撕下染血的旗袍衬布缠住大腿,摸着锁骨处的烫痕,指腹擦过钥匙内侧的日期,突然想起朱琨米行的伙计说过,杜文舟常去香港码头倒卖烟土——那里会不会藏着打开A7金库的另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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