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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刀出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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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别克车的顶棚上,像无数颗子弹在跳死亡之舞。
苏曼音蜷在真皮后座,旗袍下摆的裂口沾着法院台阶的血泥。
沈正秋猛打方向盘吼道:
“低头!”
话音未落,车窗外爆出刺目的火光。
砰!
子弹擦着苏曼音耳际射穿了轮胎,车的一侧瞬间倾斜,硝烟混着雨水灌进车厢。
轮胎爆裂的声响像颗闷雷炸响在雨幕里。苏曼音猛地向前栽去,额头撞在副驾驶座椅上,《娜拉》剧本从膝间滑落,血写的"我的身体是刀鞘" 恰好压在座椅弹簧间露出的牛皮纸信封上。
沈正秋猛打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别克车在白渡桥面上划出半圈水花,却只见后视镜里刚才还被甩开的陆少卿的身影又越来越近了。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子弹击穿了后挡风玻璃,碎玻璃混着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陆少卿疯了?”
苏曼音扯开被血黏在臂上的杭罗布料,露出青紫的掐痕:
“为了张借位照片,值得动枪?”
苏曼音摸到沈正秋给她的勃朗宁,枪膛里还剩两发子弹——她突然触到座椅下的硬物。沈正秋猛地按住她掏枪的手:
“别动!先看这个——”
他甩出染血的牛皮纸信封:
“潘晟冒死从杜文舟保险柜偷的!”
"危险!快钻到座椅底下!"
沈正秋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踢开驾驶座下的工具箱,露出暗格里半捆油印纸。苏曼音猫腰时,撕开信封时,手指不小心被纸边割出了一个血口子——落款处"潘记茶行"的朱红印章糊着暗渍,像是仓促盖上的血指印。
沈正秋猛踩油门冲过外白渡桥,黄浦江的腥气灌进车窗,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打开看看。"
信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苏曼音借着霓虹灯光,看见信纸上只有一行钢笔字:
"杜文舟卖了你三次片酬,艳照是他向陆少卿提供的。"
墨迹在雨水浸染下像条蚯蚓般扭动。
"原来如此……"
她听见自己淬冰的声音:
“所以艳照是投名状?”
沈正秋从甩出张支票存根:
“陆少卿付钱,杜文舟递刀。”
苏曼音笑了,笑声混着雨声,听起来像在哭。
她想起上个月在片场,杜文舟拍着她肩膀说"曼音前途无量",袖口却总藏着包英国香烟——和陆少卿口袋里的牌子一模一样。沈正秋踩刹车换档位的间隙,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
"尝尝?朱琨的南洋烟叶。"
烟盒打开的瞬间,苏曼音看见内衬印着虹口码头的布防图——与解约函背面的密写地图完全重叠。她突然冷笑一声:
“难怪戴世龙急着换药瓶——让陈雪芝传话时我还当是哮喘,原来他的‘药引’根本是烟土!”
这时,车窗突然被重物砸响!
一个油纸包破窗而入,滚落在苏曼音脚边——“哮喘药”标签在车灯下反着幽光。
“戴世龙的催命符来了!”
沈正秋拿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油纸,只见瓶盖弹开的瞬间——半枚橄榄核滚落在苏曼音的掌心,核面赫然刻着“戴世龙周三百乐门”几个字。
“周三……百乐门……”
苏曼音攥紧橄榄核冷笑道,
“难怪急着灭潘晟的口!”
"开车!"
她把药瓶砸向挡风玻璃,玻璃上立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沈正秋猛打方向盘冲进弄堂,车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像在擂鼓。核缘未干的血沾湿了她的手心——这是潘晟那串手串上缺失的第二颗橄榄核。
"朱琨和戴世龙……"
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
"明天百乐门的会面,就是为这批‘烟叶’吧?"
沈正秋没有回答,只是从仪表盘下抽出把匕首,刀刃在灯光里闪过冷光:
"明天百乐门,你会知道的。"
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上海像幅被浸坏的水墨画。
苏曼音把潘记茶行的信折成纸船,从破了个洞的车窗扔出去。纸船漂在积水上,"潘"字印章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颗即将熄灭的烟头。她摸出沈正秋给的勃朗宁,把子弹推上膛,枪口抵住橄榄核上“百乐门”的刻字。
"沈导演,"
她突然开口问道,雨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说戴世龙的哮喘,是真的需要南洋烟叶吗?"
沈正秋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也许吧。不过我更想知道——"
他踩下油门,别克车冲出雨幕:
"当你苏曼音的身体是刀鞘时,这把刀最先要捅穿谁的咽喉?"
车后座的阴影里,那半枚刻着阴谋的橄榄核突然滚了滚,像是对苏曼音的一个挑衅。苏曼音握紧勃朗宁,看着前方百乐门越来越近的霓虹,那里像个巨大的虎口,正等着吞噬她和她的刀鞘。而她知道,明晚这里不仅是戏台,更是朱琨琨与戴世龙的交易场。而她知道,自己不是看客,是即将出鞘的刀。
“潘晟的茶凉了。”
沈正秋的别克终于停在了百乐门霓虹牌坊前,他冲苏曼音说道:
“但你的刀刚出鞘。”
车窗外,杜文舟正撑伞护送林楚楚迈出旋转门,翡翠镯在林楚楚腕间晃出冷光。苏曼音将断指按在《娜拉》剧本扉页,染血的台词在闪电下狰狞:
“告诉潘老板……”
她推开车门,暴雨瞬间吞没了她未说尽的话。高跟皮鞋碾过积水里的《申江花报》,头条“艳星苏曼音人尽可夫”的标题,正泡在戴世龙哮喘药瓶的残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