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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逃往法租界 ...
凌晨4时的暴雨像无数把淬了冰的钢针,砸在军营铁丝网的尖刺上噼啪作响。
苏曼音被沈正秋半扶半拽着往围墙挪,溅起的泥浆混着血珠,在身后拖出两道蜿蜒的红痕。
沈正秋左腿的伤显然加重了,每走一步都倒抽冷气,左肩渗血的绷带被暴雨泡成了深褐色,却仍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血污传来,烫得像团火。
“再坚持会儿。”
沈正秋的声音被雨幕撕得发飘,他弯腰捡起根断裂的枪杆,往铁丝网的缝隙里捅,说道:
“翻过这道墙就是法租界。”
苏曼音低头看了眼脚踝——被金镣磨破的皮肉在暴雨里疼得钻心,而掌心的玻璃渣正随着动作往深处扎,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胸前的珍珠项链上。
那串陆少卿送的项链早被硝烟熏得发黑,此刻链扣却突然勾住了铁丝网的倒刺。
苏曼音猛地一挣,“啪”的一声脆响,链身从中间断裂,珍珠散落在泥水里,被两人的鞋子碾成泛着珠光的粉末。玻璃渣趁机在掌心炸开,最尖的那块竟嵌进了银质链坠的刻字里——那枚刻着“曼音”的坠子,在闪电中突然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三短一长,正是沈正秋教她的摩尔斯电码 “求救信号”。
“小心!”
沈正秋突然将她拽到身后。
只见暴雨深处突然滚来个黑影,“噗通” 一声砸在铁丝网内侧的泥地里,溅起的水花里混着暗红的血。
“……红……缨!”
沈正秋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急切,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左腿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却仍盯着雨幕深处。
苏曼音仔细一瞧,她的呼吸骤然停住了——竟然还是那个唱戏女子!她不是在仓库爆炸里化为灰烬了吗?此刻却像片被狂风撕碎的戏服,她左腿齐膝而断,白骨刺出皮肉,在泥地里拖出长长的血沟。焦黑的脊背黏着布片,怀里死死抱着个油布包裹。
“是你?”
苏曼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正秋紧绷的下巴,内心猛地一缩:
他认识她?这个被军阀摧残的戏子,怎么会和沈正秋有关系?
女子的脸在闪电中亮了亮,半张脸皮已被烧伤,露出森森白骨,唯有那双眼睛还圆睁着,,扫过沈正秋时突然泛起水光。
“沈……沈导……”
红缨的喉咙里像卡着块烧红的烙铁,每吐出个字都带出团血沫,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断腿在泥地里划出刺耳的声响,一字一字地说道:
“任务……完成了……布防图……在曼音……手里……”
戴世龙的卫兵显然追过来了,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乱晃,夹杂着陆少卿的嘶吼: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红缨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腰,布包从怀里滑落的瞬间,半枚翡翠耳坠滚到苏曼音脚边,坠子上“楚”字的刻痕里还嵌着血丝——与林楚楚翡翠镯内侧的字迹如出一辙。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沈正秋,嘴角溢出的血沫里混着断断续续的气音:
“照顾好……同志们……替我……看……新中国……”
“楚楚……戴公馆……地窖……”
女子的手突然松开沈正秋的裤脚,转而抓住苏曼音的脚踝,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
“她舅舅……卖了她换烟土……还有这耳坠……能开地窖三道锁……”
她看出了苏曼音眼神中的惊讶和狐疑,继续说道:
“我……给戴世龙洗衣两年……地窖暗格……藏烟土清单……”
这时,一道闪电劈开雨幕,照亮她焦黑的半张脸。
红缨望着苏曼音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突然露出一抹微笑,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四年前……我也戴珍珠项链……穿月白旗袍……我曾是你这般模样……”
一连串机枪的扫射声突然劈开雨幕,女子的身体猛地扑倒在地,布包里的《玉堂春》戏本被流弹击穿,“小杨月楼” 的签名在血水里晕成一片模糊的红。
她最后看的不是开枪的卫兵,而是铁丝网外法租界的灯火,嘴角竟扯出抹诡异的笑。
“走!”
沈正秋痛苦极了,拽着苏曼音往灌木丛钻,他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苏曼音能感觉到他攥着自己的力道比刚才更紧,像是要把什么誓言攥进骨子里。她攥紧那半枚耳坠,跟着沈正秋拼命奔跑,耳坠尖角不小心刺破了她的掌心——红缨那句“我曾是你”如尖角一样扎进了她的心脏!
但没跑多远,沈正秋突然推开苏曼音,大声道:
“分开走!我引开他们!”
话音未落,他抓起块石头砸向左侧的树林,枪声立刻像疯狗似的追了过去。苏曼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嘶哑的喊声:
“往西南角的营门跑!我在那儿等你!”
暴雨瞬间吞没了沈正秋的身影。
苏曼音将耳坠塞进旗袍暗袋,翡翠贴着小腹的枪疤,冰凉得让她想起红缨断腿的白骨。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女子的话——
“沈导”、“任务”、“同志们”,这些词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响:沈正秋不只是个导演?他们口中的 “任务”,和码头的军火库有关吗?难道他们属于某个组织?
苏曼音拼尽全力一路奔跑,眼见西南角的营门越来越近了,可就在这时,陆少卿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
“苏曼音!你男人跑了,看你还能跑哪去!”
勃朗宁的枪口在雨里闪着冷光,子弹擦着她的发髻飞过,打在旁边的梧桐树上,震落的碎叶混着雨水砸在脸上。
她慌不择路地冲进片废弃的弹药库,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陆少卿的手即将抓住她旗袍后领时,从仓库的破窗突然飞进一颗手榴弹,“轰” 的一声巨响,气浪将两人掀向两边。苏曼音被埋在断木下,透过硝烟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沈正秋正驾着辆军用卡车冲过来,车头上还冒着烟,显然是刚撞开什么障碍。
“上车!”
他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手里紧攥着本烧焦的《娜拉》剧本,扉页的血字 “戏未终” 在暴雨里洇开,像朵在火里重生的花。
苏曼音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他伸出的手——那只手还在淌血,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力。
卡车刚冲出营门,陆少卿的枪声就追了上来。子弹击穿挡风玻璃,在《娜拉》剧本上烧出个焦黑的洞。
沈正秋猛地一打方向盘,卡车撞在路边的碉堡上,他却突然笑了,咳出的血沫溅在苏曼音脸上:
“码头……计划败了……戴世龙的货船改道英租界了……”
苏曼音按住他流血的左肩,发现他怀里还藏着半张虹口布防图,边角粘着片《申江花报》——正是此前那张印着她艳照的报纸,此刻照片上的脸被弹孔穿成了筛子,倒像是她自己挣开的枷锁。
“那唱戏女子……”
她哽咽着问,掌心的玻璃渣又扎深了些,链坠上的摩尔斯电码在闪电中明明灭灭,这次是“安全”的信号。
沈正秋握住苏曼音的手,眼前突然闪过红缨蹲在戴公馆洗衣房的身影:木盆里泡着戴世龙的月白长衫,她正用棒槌捶打袖口的烟油渍,耳后别着朵快蔫了的白兰花——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在戴公馆见到她时的模样。
“她是小杨月楼的师妹,艺名红缨……替戴世龙洗了两年衣服,地窖的锁芯、卫兵换岗的时辰,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雨水混着沈正秋的血水从额角滑落下来,他顿了顿,说道:
“后来,我们安插在陈震霆身边,就为摸清鸦片运输线……地窖锁芯有翡翠卡槽……这坠子……是红缨用命磨的钥匙。”
苏曼音眼中充满惊讶,抓着布防图的手指突然收紧——
四年!原来那些“巧合”全是算计——她大腿枪疤的淤青地图、暗房通风管的敲击声、甚至沈正秋“恰巧”出现在南洋烟草公司顶楼……都是组织织的网!
原来那些被军阀凌辱的戏子,不只是牺牲品。她们忍着撕心裂肺的疼,把情报藏在戏服褶皱里,把暗号编进唱词里,像杜鹃鸟一样,用血肉喂养着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新中国”。
她突然想起红缨临终的眼神,那不是绝望,是把接力棒塞进她手里的决绝。
“记住戴公馆地窖……林楚楚手里有鸦片清单……”
卡车的引擎突然发出刺耳的怪响,沈正秋猛地踩下油门,朝着法租界的方向冲去。
铁丝网在前方越来越近,沈正秋突然推开车门:
“你先翻过去!”
苏曼音担心沈正秋的安危,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却见他怀表链上的船锚吊坠正卡在方向盘上,表盖里她的小照已被流弹打穿,只剩下半只眼睛,在暴雨里亮得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拿着这个。”
她把缠满血痕的项链残链塞进他掌心——玻璃渣的棱角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清晰的摩尔斯电码——“等我”。
沈正秋突然调转卡车方向,朝着追兵冲过去的瞬间,他的声音穿透枪炮声传来:
“去宝昌当铺找朱琨……”
苏曼音翻过铁丝网时,掌心的玻璃渣终于扎透了皮肉。她回头望了眼雨幕里的火光,沈正秋的卡车正像匹疯马,载着追兵往反方向冲。
此时,法租界的巡捕举着灯跑过来,照见她掌心那串嵌着玻璃渣的项链残链,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那是比任何密码都坚定的信号:
戏还没终,因为有人用生命续上了台词;路还没尽,因为她们把血痕变成了路标。
下一章苏曼音踏入法租界后,该先解开哪个关键局?来投票定方向~
A.红缨的“未尽之言”:她藏在《玉堂春》戏本里的字迹(除了地窖锁,会不会还有戴世龙的秘密账户?)
B.林楚楚的“清单博弈”:戴公馆地窖里,她是乖乖交出鸦片清单,还是用清单反制舅舅?
C.沈正秋的“卡车疑云”:引开追兵的卡车最后撞向了哪里?他真的只是“引开”这么简单?
票数最高的线索,下章会解锁详细支线!快来评论区选一个,看苏曼音先撕开哪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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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逃往法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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