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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送他下地狱! ...

  •   军营鸦片仓库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板上“朱琨米行”的篆体徽标像道陈年血痂。凌晨的寒气混着劣质酒精和腐败甜香钻进鼻腔,苏曼音脚踝的金镣硌着青砖,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大腿根撕裂的伤。押送的士兵靴底沾着泥,在空荡的仓库踩出回音。
      “司令的‘金丝雀’也配用这好货?”
      守卫班长乜斜着眼说道,油灯映着他脸上那道翻卷的刀疤。他踢了踢墙角堆叠的鸦片箱,箱盖上“孙传芳军需署”的红漆字刺目如血。
      另两个士兵像一团烂泥一样瘫坐在麻袋堆里,正传饮着一只锡壶,浓烈的酒气里掺着股怪异的焦甜——那是掺了烟膏的土烧,1925年军阀士兵的提神土方。
      苏曼音垂着眼,金镣锁链轻响,冲班长说道:
      “军爷这话酸的……戴局长的‘药引子’若冻死在仓库,陈司令的烟土生意怕要黄。”
      她声音沙哑,像裹了层绒,身子却往班长跟前凑了半步。月白旗袍早被撕得褴褛,裂口下渗血的纱布在昏光里洇出暗红,反衬得锁骨下那道雪茄烫痕愈发狰狞。
      班长的喉结滚了滚,一股酒气喷在她的颈侧:
      “小骚货!还敢提戴局长?”
      他突然扫视门外,确认铁门已关、左右无人,便一把攥住苏曼音手腕往酒壶拽,贪婪道:
      “陪弟兄们暖暖身子!”
      苏曼音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眼底寒光一闪,脸上却浮起一丝令人难以抵挡的媚笑。
      “军爷轻些……”
      她娇嗔道,顺势跌坐在地,发髻散乱,一根包银发簪滑落鬓边。
      她拈起酒壶灌了一口,劣酒灼得喉管生疼,却仰颈咽下,一线酒液顺着下巴滑进领口:
      “这酒劲道足,比杜文舟片场的洋酒够味。”
      她眼波流转,足尖状似无意地蹭过班长的绑腿。金镣锁链缠在他的靴筒上,她俯身去解,发簪尖悄无声息探进脚镣锁眼——
      喀嗒!
      锁簧弹开,镣圈却仍虚扣在踝上,暗藏的发髻钥匙抵着皮肉。
      “磨蹭啥!”
      麻袋堆里的麻子兵嘟囔着爬来抢酒壶。苏曼音假意踉跄了一下,半壶酒全泼在他脸上。
      趁混乱,她指尖一挑,发簪已缩回袖中。
      “臭娘们!”
      麻子兵抹着脸骂骂咧咧。
      班长却盯着她旗袍开衩处晃动的修长美腿,咧嘴笑道:
      “急什么?等司令验完货……”
      话音未落,仓库铁门轰然洞开!
      陈震霆裹着寒气踏入,右眼纱布渗出黄绿脓液,像腐烂的果实。
      苏曼音突然撕开本就破碎的旗袍!雪白的胸脯半露着,染血纱布缠着□□若隐若现。
      她踉跄扑向陈震霆,满脸委屈、泪眼婆娑地啼哭道:
      “司令!他们……他们借酒疯撕我衣裳!”
      陈震霆的独眼扫过她的胸脯,又瞥向醉醺醺的士兵,厉声喝道:
      “滚出去醒酒!”
      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出去,陈震霆独自走过去,关紧铁门。
      仓库死寂,只剩油灯噼啪作响。
      他松了松领口,露出脖颈一道蜈蚣似的旧疤,从鎏金烟枪袋里抠出块黢黑烟膏,捻碎了填进烟锅,恨恨道:
      “那唱戏的贱骨头断了气,地牢太晦气。”
      他顿了顿,烟枪在掌心磕出火星:
      “前几日那个林楚楚,仗着看过几眼账本就敢拿捏老子,幸好戴局长的人下手快,不然早被她把鸦片销路捅给学生了……”
      烟枪头凑近油灯,嗤啦一下被点燃了,甜腻毒雾弥漫开来:
      “还是你这身子……够劲。”
      他猛嘬一口,呼出一股烟气喷在她脸上。
      苏曼音被呛得咳嗽不止,心头却猛地一紧——林楚楚果然因知情被盯上了。而她的身子却软软地倚在鸦片箱上,妩媚地夸道:
      “司令的烟土……比杜文舟的雪茄香。”
      指尖“无意”拂过他的腰间,那里别着戴世龙给的哮喘药瓶——扁锡盒上“香港皇后药房”的烫金字已磨花。
      “杜文舟?”
      陈震霆嗤笑一声,用烟枪敲了敲她的锁骨烫痕:
      “戏子玩意儿,也配跟老子的军火比?”
      说完,他的独眼便死死地盯着苏曼音裸露的肌肤,欲望翻涌,他捏住她的下巴逼视道:
      “小美人受委屈了?把腿上的蝴蝶疤……亮出来,把老子伺候舒服了!”
      苏曼音喘息着解开残破的盘扣,露出大腿内侧。蝶形枪疤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凸起,边缘还凝着血痂。
      就在陈震霆俯身凑近的刹那,她用手指轻轻掠过旗袍领口的暗袋——□□胶囊便已滑入掌心!
      “戴局长……”
      她突然喘息加剧,手按着心口:
      “我这心口……像被那‘药引’勾着了……”
      身子一歪,苏曼音整个人便扑进了陈震霆怀里,娇嗔道:
      “司令刚忙完正事,定是累了。”
      陈震霆的烟枪脱手跌在箱上,溅出几粒火星。
      他下意识地揽住苏曼音,夸道:
      “还是你懂事!”
      手却摸向了腰间的药瓶。
      苏曼音腰肢软如春柳,万般娇柔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与此同时!
      她攥着胶囊的手闪电般探向滚落的烟枪——胶囊精准塞进了灼热的烟锅!
      透明胶壳遇热即融,剧毒粉末混入了焦黑的烟土,嗤嗤腾起一缕青烟。
      她另一只手却柔弱无骨地攀上他的脖颈,一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轻柔道:
      “司令喂我一口……戴局长的好货。”
      陈震霆不疑有他,狞笑着拾起烟枪,对着烟嘴猛——
      “呃啊——!”
      没过多久,凄厉惨嚎声便割裂了死寂!
      烟枪哐当坠地,陈震霆的眼球暴突,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口鼻里涌出粉红色的泡沫,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的独眼死死地瞪着苏曼音,满眼惊骇怨毒,如淬毒的箭。
      苏曼音疾退三步,冷眼看着陈震霆抽搐着栽倒在地,直到他渐渐僵直。
      仓库又只剩下一片死寂。
      油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堆叠的鸦片箱上,如伺机而动的妖。
      她扯断颈间残存的珍珠项链,用手指捻开暗格——只见一撮白色粉末簌簌洒落,粘在鸦片箱缝隙间,在月光下泛着鬼火似的磷光。
      “陈司令……”
      苏曼音拾起地上仍在燃烧着的烟枪,烟锅里的残余毒烟混着白磷的蒜臭味弥散开来:
      “黄泉路远,这杆烟枪……您带着继续抽。”
      这时,仓库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
      苏曼音迅速将金镣假装扣好,抓起烟枪塞进陈震霆手里,假装被吓得瘫坐在地,喊道:
      “司令……司令怎么了?”
      当士兵发现司令“暴毙”时,她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眼泪混着烟油淌了满脸,惊恐地说道:
      “司令……司令抽着烟突然就……”
      ——这出《审头刺汤》的戏码,她在戏班练过不下百遍。
      “司令!司令!”
      士兵们用力呼喊陈震霆,见已无救,便迅速奔向电话室:
      “快报戴局长!药引出事了!”
      趁着士兵们慌乱报信的间隙,苏曼音顺着密道溜到鸦片仓库后侧。她解下陆少卿送的珍珠项链,暗格夹层里的白磷粉簌簌落在掌心——当年特意让首饰铺加的机关,没想到竟用在这种时候。
      金镣在脚踝磨出的血珠滴在白磷粉上,瞬间冒出一团幽蓝的火苗。
      苏曼音借着火苗将鎏金烟枪点燃得更旺,掷向了箱堆!
      “轰——!”
      炽白光焰冲天炸开!白磷遇火即燃,毒焰如狂蛇缠上鸦片箱。浓烟裹着刺鼻的毒雾瞬间吞没了半个仓库,火光中那副“陈属”金镣熔成赤红金液,滴滴答答烙在青砖上。
      “走啊!”
      突然,一个嘶哑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白日里奄奄一息的唱戏女子竟没有死,她挣扎着爬至火场,用脊背死死抵住窜向门帘的火舌!火焰瞬间吞噬了她破烂的戏服,弥漫着焦臭味。女子无力地说道:
      “替我们……穿戏服……活下去!”
      苏曼音冲过去拉她,却被她推进密道,只听见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唱腔:
      “苏三离了洪洞县……”
      这《玉堂春》的唱段,是女子最后一声呐喊,旋即淹没在噼啪的爆炸声中。
      苏曼音眼底血红,紧咬嘴唇冲向侧窗。经过翻滚的浓烟时,她猛地撕下旗袍内衬残片,将一枚纽扣大的金属片——监听器残骸改造的微型发射器——狠狠按进淌着鸦片膏的木箱裂缝!
      她被烟尘呛得剧咳不止,却仍断断续续哼起《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是她与沈正秋约定的信号,只要监听器能传出声音,沈正秋就会知道她已得手。
      “轰隆——!”
      军营西侧再次地动山摇!更大的爆炸气浪掀翻了仓库的铁窗!碎玻璃如雨点般往里面迸溅,苏曼音看见远处备用军火库腾起了一团蘑菇云……
      她钻出暗门,朦胧中看见一个瘸腿黑影正从硝烟里爬出来,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左肩的绷带浸成了暗红色。
      再定睛仔细一看,此人正是沈正秋!
      “引爆备用炸药时……被流弹打中了。”
      沈正秋抓住她的手腕,说道:
      “快……老金在码头等我们。”
      烈焰中,苏曼音慌忙卸下的金镣渐渐发红变软,竟像两只熔化的金镯灼烧在皮肤上。血痕与火光交融,映得她整个人如浴火海。
      远处传来日军的喊叫声,沈正秋拽着她往废墟外跑,左腿拖在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戴世龙的兵……已经包围东门了……”
      跑过陈震霆的尸体时,苏曼音突然停下脚步。她用力踩着军阀逐渐冷却的胸膛,看着仓库的铁皮顶在火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口倒扣的棺材。
      那唱戏女子的唱腔似乎还在风中飘散,与《牡丹亭》的唱段缠在一起,久久不愿散去,竟有种惨烈的和谐。
      “走!”
      沈正秋的催促声将她拽回现实。
      苏曼音最后看了眼燃烧的仓库,金镣已彻底熔成金环,随着奔跑晃出细碎的响,像串烧红的铃铛。
      她知道这场火不仅烧了鸦片,还烧断了过去。
      她和沈正秋一起翻出破窗。回望火海,陈震霆焦黑的尸身已被烈焰吞没。月白旗袍下摆扫过窗台残雪,一声冷笑混着烟尘飘散开来:
      “告诉孙传芳——”
      “他的走狗……”
      “先下地狱抽大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送他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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