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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暴力囚禁 ...
霞飞路的黄昏,从来不是温柔的。
1925年7月3日,残阳如血,泼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蒸腾起一股混杂着劣质脂粉、烧焦布匹和劣质煤油味的浊气。空气粘稠得能攥出水,远处“打倒帝国主义!”、“废除不平等条约!”的游行口号被军警的呵斥和零星的枪声撕扯得破碎,像垂死野兽的呜咽。
苏曼音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阴影疾行,掌心紧攥着刚从药铺老掌柜那里取回的监听器残骸——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药铺里那股被窥探的寒意、老掌柜秃鹫般的目光扫过她大腿内侧蝶形枪疤的粘腻感,还未散去。
每一次迈步,旗袍下那道裂口摩擦着纱布下的旧伤,渗出的血丝总会在月白色的杭罗上洇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淡红,像一朵将败的残梅。
她需要尽快回到亭子间,沈正秋的“码头之约”就在今夜!
就在她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堆满破旧藤筐和馊水桶的死胡同时,突然窜出三个蒙面壮汉——
“唔!”
一只覆盖着粗硬老茧、带着浓重汗臭和烟草味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背后捂死了她的口鼻!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另一条铁臂瞬间锁死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呜——!”
一股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苏曼音!
药铺的监听器碎片脱手飞出,在墙角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她本能地踢蹬挣扎,高跟鞋在泥泞里徒劳地划出凌乱的痕迹。混乱中,那条受伤的腿狠狠撞在了巷口一辆黑漆马车的包铁车辕上!
“嘶——!”
包扎伤口的纱布被撕开了,里面的蝶形枪疤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锐痛!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纱布,紧贴在肌肤上。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而几乎就在苏曼音被捂住口鼻、监听器碎片脱手的同一时刻——
在英租界三号码头,咸腥的夜风卷着江水特有的腐臭。
沈正秋蜷缩在一艘废弃驳船的锈蚀骨架里,旧呢帽压得很低,油彩斑驳的围巾捂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手中紧握着一个改造过的矿石收音机听筒,耳麦紧贴耳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耳机里,原本稳定规律的“嗒……嗒……”敲击声在几声刺耳的电流尖啸后,彻底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死寂的沙沙声!
“信号……断了?!”
沈正秋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曼音出事了!
计划的核心,连接他与曼音、提供戴世龙货船实时位置的“耳朵”,聋了!
他猛地抬头,举起黄铜单筒望远镜迅速扫向预定的泊位——七号码头空荡荡,只有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水泥桩!
望远镜焦躁地转向三号码头,他的眼中旋即露出紧张的神情!
只见一艘吃水极深的铁灰色货轮,船身没有任何显眼标识,正悄无声息地靠在最僻静的角落。甲板上晃动的不是苦力,而是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屁帘”战斗帽、肩扛三八大盖的身影——日本宪兵!数量远超情报预估!更远处,码头仓库入口,刺刀在探照灯下反射出雪亮的寒光,同样晃动着土黄色的身影。
“该死!”
沈正秋的呼吸粗重起来,双手几乎要捏碎望远镜筒。戴世龙的船改泊三号码头!还有日本人重兵把守!
曼音的信号中断,意味着原定利用监听器干扰引开守卫、精准爆破军火库的计划彻底流产!他贴在驳船冰冷铁壳上的身体绷紧如弓,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
备用计划……代价惨重的备用计划!
他摸向腰间那捆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烈性炸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色——
哪怕只摧毁冰山一角……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曼音……等我!
“老实点!臭娘们!”
一个粗嘎的、刻意压低的男声在苏曼音耳后响起,带着浓重的兵痞腔调。另两个同样蒙面、穿着灰扑扑军装、打着绑腿的壮汉迅速围拢,动作粗暴地将她像货物一样塞进了那辆密封的、散发着霉味和皮革膻味的马车厢里。
沉重的车门“哐当”一声关闭了,隔绝了外面游行口号最后一点微光,也掐断了苏曼音喉咙里那声未及出口的呼救。
车厢里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车窗外偶尔掠过的、被游行者点燃的日货火堆,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投进几缕跳跃的、带着浓烟气息的血红光斑。
火光短暂地映亮一张张麻木而凶狠的脸,以及车厢角落里堆叠的几个沉重木箱——箱盖上,猩红的“孙传芳军需署”字样在火光下狰狞地一闪而逝。
“戴局长的‘货’送到了?”
马车里,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戏谑。声音的主人就坐在苏曼音正对面,身影几乎与车厢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右眼位置,被一圈渗着暗黄色脓液的肮脏纱布包裹着,在偶尔闪入的光线下,如同一个溃烂的、恶毒的眼睛。
是他!竟然是他!那个统兵数万的军阀陈震霆!
苏曼音的心脏突然剧烈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霞飞路后巷那雨夜!金簪刺入眼球时喷溅的滚烫液体!那纱布下渗血的形状……分毫不差!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药铺老掌柜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
“戴局长的刀……专剜‘蝴蝶心’……”
“报告司令!人已带到!”
捂嘴的壮汉瓮声回答。
“嗯。”
陈震霆的鼻音里听不出喜怒。他动了动身体,皮革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火光再次闪过,清晰地映亮了他的腰间——一把硕大的、枪柄裹着鲨鱼皮的左轮手枪斜挎在那里,枪柄尾部,阴刻着三个清晰的小字:
“忠字堂”!
——这是青帮陆少卿麾下最凶悍的堂口!
苏曼音露出更加惊恐的眼神。
陆少卿!他和戴世龙……还有青帮!
“哗啦——!”
一声冰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副沉甸甸的、闪烁着刺目金光的脚镣被陈震霆随手扔在苏曼音脚边,镣铐内侧赫然刻着两个扭曲的文字——“陈属”!
“可认得老子?”
陈震霆俯身,带着浓重烟草和血腥味的呼吸喷在苏曼音苍白的脸上,那只完好的左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评估货物的精光,冷冷地嘲弄道:
“戴局长说你这身子,值十箱烟土!我倒要验验货,看看够不够斤两!”
他粗糙的手指猛地探出,不是去锁镣铐,而是直直撕向苏曼音的旗袍前襟!
“刺啦——!”
上好的杭罗如同薄纸般应声破裂!陈震霆冰冷的指尖狠狠刮过她锁骨下方那道被杜文舟雪茄烫出的焦痕!
“啊!”
羞辱和剧痛让苏曼音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向后蜷缩,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那蝶形枪疤的位置被剧烈牵扯,渗血的纱布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粘腻的湿冷感紧贴着大腿内侧敏感的肌肤。
就在陈震霆撕开苏曼音旗袍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带着撕裂金属般的尖锐巨响,仿佛从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猛烈地撼动了大地!
陈震霆的马车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颠簸摇晃!
拉车的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车厢内的所有人,包括陈震霆,都被这毫无征兆的狂暴力量狠狠抛起,又重重摔落!苏曼音的头狠狠撞在车壁上,眼前金星乱冒!陈震霆捂着他那渗脓的右眼,发出一声痛极了的闷哼。
巨响的余波在空气中震荡,带着硫磺与钢铁燃烧的焦糊味,即使隔着厚重的车厢壁和马车的颠簸轰鸣,也隐隐可辨!
方向……正是英租界码头!
“妈的!怎么回事?!”
陈震霆稳住身形,独眼中戾气暴涨,对着车夫方向吼道。
“司……司令!好像是码头……码头方向炸了!”
车夫惊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曼音听了后,心沉了下去——沈正秋提前行动,一定是发现她失踪了。
英租界三号码头外围,浓烟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仓库区一角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但主体结构依然狰狞地矗立着——破坏远未达到预期。
驳船残骸的阴影里,沈正秋背靠着冰冷湿滑的铁板,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鲜血正从被灼热的流弹贯穿的肩胛处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灰蓝色的布衫,在油彩围巾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鬓角,右手死死捂住伤口,指缝间一片黏腻温热。
备用炸药只掀掉了仓库一角……代价却是左肩几乎被废掉!
他艰难地摸索着怀中一个扁平的锡盒——里面是朱琨留下的“保命药”,据称能在重伤时“闭气假死”……但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撕下围巾一角死死勒住伤口上方,目光如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火光冲天的仓库方向。
曼音……一定要撑住!
“哼,算那帮泥腿子命大!开快点!”
陈震霆啐了一口,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车厢内,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看着因爆炸颠簸和剧痛而蜷缩在角落、旗袍破碎、狼狈不堪的苏曼音,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哼,果然是个带刺的骚货,”
他不再动手,只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金镣铐,命令道:
“给她戴上!戴局长的‘宝贝’,可得锁牢实了!”
蒙面壮汉立刻粗暴地按住苏曼音挣扎的双腿。
冰凉的镣铐贴上脚踝肌肤的瞬间,苏曼音猛地屈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那里,正是刚才被监听器碎片划破的伤口!
但剧痛也让她的头脑瞬间清醒!
挣扎中,她脖颈上那串陆少卿所赠的珍珠项链被大力扯断!
“噼里啪啦!”
圆润的珠子瞬间崩落,滚满了车厢肮脏的地板。
混乱中,苏曼音的手腕被按在车座边缘棱角上,一串珠子恰好垫在她掌心伤口和棱角之间!一颗看似普通的珠子在压力下碎裂,露出里面一片薄如柳叶、边缘锋利的微型刀片!冰冷的刀锋瞬间切开了她掌心的皮肉!
“呃!”
她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一颤。
就在这一颤的间隙,一滴滚烫的鲜血不偏不倚滴落在那副刚刚扣死在她脚踝的金镣锁孔深处!血珠在冰冷的金属孔洞里迅速渗透、晕开,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脚镣的冰冷和重量如同毒蛇缠上脚踝。陈震霆俯视着这只被铐住的猎物,那只独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攫取的光。他用手划过苏曼音渗血的肩颈,目光扫过她旗袍下摆那片被撞伤后洇开的更大血痕,最终落在她因屈辱和剧痛而紧抿的唇上。
“听说你腿上,”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露骨的审视和一种变态的兴奋,手指意有所指地隔空点了点她大腿根的方向:
“有只值钱的‘蝴蝶’?待会儿到了军营,本司令要亲自看看,戴局长这十箱烟土……花得值不值!”
这时,马车猛地碾过路面的一个深坑,剧烈的颠簸让所有人身体一晃。车厢角落里,一个被踩扁的、沾满泥污的纸团在震动中翻了个身——是半张《申江花报》的碎片!
碎片上,她与杜文舟那张被恶意放大的“艳照”一角清晰可见!而就在那污秽的纸片边缘,一枚绿豆大小、粘着鱼鳔胶的金属“小疙瘩”赫然在目!它顽强地闪烁着微弱却规律的红色光点——
嗒……嗒……嗒……
这正是瘦猴口中、陆少卿命令必须贴到她眼皮底下的监听器!
此刻,红灯的闪烁频率,正变得极其微弱、紊乱,仿佛信号被什么强力干扰着,即将彻底熄灭……
写陈震霆撕旗袍那段时,特意让他指尖刮过杜文舟留下的雪茄烫痕——旧伤叠新辱,才最磨人。车辙里滚动的珍珠碎成刀片,脚镣锁孔渗进的血珠,其实都是她藏的钩子。
最揪心的是监听器红灯越来越弱,像沈正秋在码头的心跳。你们觉得,苏曼音会用掌心的血润滑锁孔,还是用刀片划开陈震霆的纱布?评论区聊聊你眼里的破局关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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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暴力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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