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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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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沈欢歌是在左意和其他几个学员的连拖带拽下,连扑腾带刨地游完了那五十米。爬上岸的时候,她整个人像一条搁浅的鱼,趴在池边喘了半天,吐出来的水够养一缸金鱼。
上官雍说话算话,那天晚上真的没有紧急集合。
沈欢歌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念叨:“上官副院人真好……”
左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懒得接话。
好?那一脚踹你下水的时候怎么不说好?
但她没说出来。有些话说了也没用,沈欢歌这傻子,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
一转眼,冬天到了。
冬季是玄女星飓风肆虐的季节。
每年这个时候,所有海面上的建筑都会下降到海面之下,整座城市像一只巨大的深海生物,潜入水下躲避风暴。街道变成了隧道,窗户外面是幽蓝的海水和偶尔游过的鱼群。
左意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鱼排成队从玻璃外面游过,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她想起前世也看过这样的景象。只是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某个薄情寡意的女人,从未分认真欣赏过这样的景色罢了。
这一世,她又回到了起点。
不过也好。起点意味着一切还来得及。
……
飓风季开始后,她们的理论课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真刀真枪的模拟训练。
模拟舱是按照舰艇上每个功能舱一比一建造的,空间不大,挤下十几个人就满满当当。但胜在真实,每一个按钮、每一根管道、每一块仪表,都和真正的舰艇一模一样。
今天这节课的内容,是认识不同颜色管道的功能和用途。
红色是消防,蓝色是淡水,黄色是废料,绿色是氧气……左意靠在舱壁上,听着上官雍在前面讲解。这些她倒着都能背出来,但还得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模拟舱里很挤,十几个Alpha、Omega挤在一起,体温加上密闭空间,有点闷热。左意开始走神,想着中午吃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气息钻进了鼻腔。
很淡,但很突兀。
左意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分辨那是什么味道。但那股气息很快就散了,她没在意,继续走神。
但几秒钟后,那股气息又出现了。
这一次,浓郁得多。
苦橙。
是Omega的信息素。
左意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静。腺体开始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心跳加速,呼吸变得粗重,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燥热。
该死!
左意在心里骂了一句。哪个倒霉Omega易感期到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发情,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那股苦橙的味道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她能感觉到周围的Alpha们也陆续有了反应呼吸变重、躁动不安,甚有人至发出了压抑的喉音。
而站在最前面的上官雍,依旧在讲那些管道。
她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
但她的余光瞥见了左意。
那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全是汗,眼神开始涣散。再看其他几个Alpha,也是同样的状态。上官雍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任何慌乱。只是按下通讯按钮。
“上官中校,发生什么事了吗?”舱外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有Omega学员突发易感期,”上官雍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立刻启动应急隔离措施。”
“是!”
通讯切断。
但隔离措施需要时,就在这几分钟里,十几个Alpha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一个失控的Omega的信息素反复冲刷。
空气里的信息素交杂在一起,像飓风到来前翻涌的海浪,酝酿着吞没一切的狂涛。
左意拼命压制着身体的本能,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对抗那股几乎要把她吞没的冲动。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
标记她、标记她,标记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是军人。”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在那一片混乱的信息素里,它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那里。
“军人,就是要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和克制。”
左意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上官雍站在舱室中央,背对着她。她看不见那张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个笔挺的背影。卡其色的作训服在舱室的灯光下格外醒目,肩章上的中校军衔清晰可见。
那股澎湃的信息素,在那声音落下之后,竟然真的逐渐平稳下来。
不是因为生理上的缓解,而是因为心理上的压制。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纪律与服从,在那一瞬间盖过了本能。
……
当舱门终于被打开,她和其他的Alpha被迅速隔离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接近模糊。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架着她走,能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一张床上,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忙碌。
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控了。
易感期。
她的易感期本身就临近了,被那股Omega的信息素一冲,直接提前爆发,而且来势格外凶猛。凶猛到那几个试图按住她的军医,都被她挣扎的力道甩开。
“不行,她攻击性太强了!”有人喊道。
“再这样下去会伤到自己!”
“抑制剂呢?快打抑制剂!”
“打不进去!她挣扎得太厉害了!”
混乱中,有人提出了一个方案。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她标记一个Omega。”
那声音穿过左意模糊的意识,像一道闪电劈进来。标记一个Omega?
不。
她想喊出来,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是一野兽般的嘶吼。她想挣扎着坐起来,但束缚带把她死死捆在床上。
不……
让她标记别人?
绝不。
那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已经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抗拒,她只知道不行。
绝对不行。
……
隔离室外,上官雍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作训服,头发有些凌乱,但神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攥成了拳头。
门开了,军医走出来。
“上官中校,”军医快步走到她面前,“左意的情况不太好。信息素浓度太高,直接注射抑制剂风险太大。我们建议……”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上官雍的声音很平。
“我们建议让她标记一个Omega。”
上官雍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透过门上的玻璃,能隐约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还有那个被束缚带捆在医疗舱里的Alpha。
“上官中校?”军医以为她没听清。
“我知道了。”上官雍的声音依旧很平,“你们先继续观察。”
军医愣了一下。
观察?这个时候还观察什么?
但他没敢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隔离室。
走廊里只剩下上官雍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一贯温和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让左意去标记别的Omega。
军医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理智告诉她,这是对的。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案。军医院有志愿者,不违反条例,不会给左意留下任何后遗症。等她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她不会记得自己标记了谁,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她只会知道,自己度过了易感期,安然无恙。
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
上官雍攥紧的手指,指甲嵌进了掌心。
她做不到。
她没有那么大度。
相反,她十足的小气。小气到连想一下那个画面,都觉得像被人剜了一块肉。
那一刻,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几乎尖啸着压过所有理智:左意是属于她的。
不是属于别的Omega。不是属于任何人。是属于她的。
可是她只是一个Beta。
她闻不到信息素,给不了Alpha任何生理上的回应。当左意陷入易感期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生理上注定的不匹配。
真是可笑啊。
两个纠缠了一辈子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相配。
越是求不得。
越是放不下。
可是左意已经耗不起了,上以这人现在的状态,再拖下去腺体会出问题。如果……如果左意的腺体废掉了,她……会恨自己吗?
这个问题让上官雍忽然想起前世的事。想起左意在康复室里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装了仿生义肢之后,每一次复健都像在受刑,却从不在她面前喊一声疼。
那一世,她亲手把左意推向了深渊。
这一世,她还要再伤害她一次吗?
上官雍的手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
她想起那个在废弃信号站里等死的夜晚。想起那颗贯穿胸膛的子弹。想起在意识消散前,看到的那束光里左意的幻影。
那时候她想的是:如果还能重来一次,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左意平安,只要左意快乐。
现在左意就在里面。
只要她签一个字,左意就能平安。
可她在犹豫。
因为她小气,因为她自私,因为她放不下那点可笑的占有欲。
上官雍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然后,她推开隔离室的门,走了进去。
军医看到她,立刻迎上来:“上官中校,信息素浓度还在持续升高,再不采取措施,她的腺体可能会受损……”
上官雍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左意脸上。那张脸已经红得不想是人类了,眉头紧紧皱着,嘴唇上全是咬破的伤口。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上官雍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就……按你说的做吧。”
那一刻,她脸上那副一贯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军医没注意到。他立刻转身,开始联系军医院那边,寻找合适的Omega志愿者。
上官雍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还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得死紧。
窗外,海水幽蓝。
一群鱼排着队游过,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