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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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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来得很快。
军医院的效率向来不低,更何况是这种紧急情况。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Omega就被领进了隔离区。上官雍只来得及瞥见一眼——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温和,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人。
她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
她不想看到那一幕。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隔离室的门关上了。上官雍透过那一小块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
那个Omega走到医疗舱旁边,低头和左意说着什么。然后她伸出手,开始解左意身上的束缚带——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
左意的手臂一得到自由,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猛地弹起。她用肩膀狠狠撞向那个Omega,那力道大得惊人,Omega直接被撞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惊叫声和警报声几乎同时响起。几个工作人员冲了进去,把那个脸色惨白的Omega护了出来。她的手腕在撞到墙壁时擦破了皮,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主治军医也跟出来了,脸色凝重:“她现对陌生Omega有极强的攻击性,可能是她潜意识里就比较排斥Omega。”
上官雍没有说话。
她看着隔离室里那个正在被重新绑上束缚带的身影。左意在剧烈挣扎,像一头困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那几个医护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按住,束缚带勒进她的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就在束缚带重新扣紧的那一刻,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隔离室里传了出来。
“抑……抑制剂……”
是左意。
她的声音破碎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但上官雍听清了。
她喊的是抑制剂。
……
军医快步走进隔离室。左意被绑在医疗舱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但嘴唇还在动。
“抑……制剂……”她又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军医俯下身:“左意,你知道现在使用抑制剂的风险吗?强行压制易感期,腺体可能会受损,甚至会留下终身后遗症。你确定吗?”
左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下轻轻的点头,让上官雍的心脏猛地揪紧。
……
注射抑制剂的过程,上官雍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完全可以离开,去处理别的事,就像前世一样,假装这一切和她无关。
但她没有。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针头刺入后颈的那一刻,左意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然后她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疼。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腺体那里扎进去,一直扎到骨头里、扎到神经里、扎到灵魂里的那种疼。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咬紧的牙关里泄出压抑的闷哼。
“呃——”
那一声闷哼,像一把钝刀,狠狠地锯在上官雍的心上。
汗水从左意的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从唇角滑落,滴在白色床单上,刺目惊心。
“再坚持一下,”军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左意听不见。
她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痛苦里,身体的本能在尖叫着反抗,理智却强迫她承受。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医疗床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上官雍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想起前世。
想起左意装了仿生义肢之后,每一次复健都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说“没事”。
想起她一个人在康复室里偷偷掉眼泪,却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迅速擦干,扯出一个笑容。
那时候她在干什么?
她在忙着应付那些权力博弈,在忙着往上爬,在忙着把左意当成一颗好用的棋子。她不是不知道左意在疼,她只是假装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就不用心疼,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利用她。
可现在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左意疼,看着左意抖,看着左意把自己咬出血。
……
抑制剂终于注射完了。
左意瘫在医疗床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惨白,嘴唇上全是血,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上官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眶发酸,酸得发疼。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眨眼睛,才没让那东西掉下来。
这人是傻子吗?
明明可以不这么疼,为什么要硬撑?
可她知道答案。
左意拒绝那个Omega的时候,是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抗拒着另一个人的靠近。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傻子。
……
左意需要留在隔离病房里继续观察,直到信息素完全稳定下来。
上官雍没有理由留下。她回了学院的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开了几个会,和平时一样。没有人看出什么异常。
但她自己知道。
文件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开会的时候别人说什么她也根本没听。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全是左意注射抑制剂时那张痛苦的脸。
晚上十点,她终于放弃了。
她站起身,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坐电梯下到隔离区。
值夜的军医看到她,愣了一下:“上官中校?这么晚了……”
“我来看看左意的情况。”上官雍的声音很平静,“白天的信息素数值还有波动,我不太放心。”
军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毕竟左意是上官雍的学员,副院长来关心一下,也说得过去。
“在303室。”军医说,“她的信息素已经稳定很多了,但人还昏着,估计明天才能醒。”
上官雍点了点头,朝303走去。
……
隔离病房的门是虚掩的。
上官雍轻轻推开,走进去。
里面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左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呼吸很轻很浅。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好在有了血色的,嘴唇上的伤口也已经结了痂。
上官雍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想伸手摸摸那张脸,但她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能碰。
不能靠近。
不能让她知道。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上官雍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得往前倾。紧接着,一双手臂死死地抱住了她,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失控的力量。
“唔——”
上官雍来不及出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朝她袭来,把她撞得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后背撞上地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更让她慌乱的是压在她身上的那个人——
左意。
她的眼神迷离,甚至没有聚焦,眉头紧紧皱着,呼吸粗重而急促。她的脸埋在上官雍的颈窝里,滚烫的嘴唇在皮肤上胡乱蹭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腺体。
她在找腺体。
上官雍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她。
但Alpha的力量大得吓人。
而找不到腺体的左意,把头埋在上官雍的颈窝,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呜。
那声音像受伤的幼兽,带着困惑和焦躁。她蹭了又蹭,嗅了又嗅,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该有的凸起。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上官雍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抬起手,想摸摸左意的头,来安抚这只焦躁的野兽。但她的手刚抬起来,左意似乎是怕她跑掉,慌忙把人按住。
好死不死,左意迷迷瞪瞪地把手按在了上官雍的胸口。
上官雍浑身一僵。
而那只的手已经不老实地动了起来。Alpha的本能让她在寻找一切可以发泄的出口,她不知道自己在摸什么,只知道手碰到的地方软软的、温温的,很舒服。
她捏了捏。
上官雍的脸腾地红了。
“左……左意……”她压低了声音,试图制止,“你别……唔——”
嘴被堵住了。
左意的唇落下来的时候,上官雍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那个吻毫无章法,又急又凶,像是溺水的人在攫取氧气。上官雍被吻得喘不过气,整个人像被电流贯穿一样,从嘴唇到指尖都在发麻。
她想推开。
但她推不开。
或者说,她其实不想推开。
左意的吻渐渐变得温柔了些。她像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一下一下地啄着上官雍的唇,贪婪又小心翼翼。她的手还在到处乱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该碰的不该碰的全碰了一遍。
上官雍的脸烫得像在发烧。小腹里像有一团火,灼得她浑身发软,以至于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左意……别……”她的声音被吻得支离破碎。
但左意听不见。
她还在吻。还在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左意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上官雍。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然后她说:
“怎么……梦里也是你呢?”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
上官雍愣住了。
左意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答案。但没等到,她的眼皮就沉了下去,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上官雍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隔离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地交错着。
上官雍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过了很久,很久。
她轻轻抬起手,覆在左意的后脑上。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她的手指穿过被汗濡湿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良久,安静的隔离室有了声响,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梦。”
……
第二天早上,左意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
窗外,海水幽蓝,一群鱼排着队游过,银色的鳞片一闪一闪。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抱着她,吻她,摸她。梦里那个人身上有好闻的气息,温热的,柔软的,让她舍不得醒来。
但那个人是谁,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个声音。
很轻,很软,像是在对她说——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