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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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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气多变,太阳刚还亮得刺眼,转眼,乌云已经悄然而至 。
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压在天际,远处闷雷滚动。
李澄远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那翻涌的黑云,“暴雨马上来了,高速开车可能有风险。”
汤鸣彻正焦躁地在手机地图上划拉着备用拍摄点,闻言猛地抬头。豆大的雨点已噼啪砸在车窗上,瞬间连成白茫茫一片水幕。
“草!”他烦躁地抓了抓前额的头发,“现在怎么办?找个鬼地方躲雨?”
“最近能避雨的,”李澄远手指在车载屏幕地图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个带有红点的标记,“废弃的护林站,十六公里。有屋顶。”他目光扫过汤鸣彻,“或者找地方扎营,风险只能自担。”
“那就护林站!”汤鸣彻毫不犹豫。他受够了今天的颠簸,现在只想找个有顶的地方。
李澄远没再言语,方向盘利落右切,车子脱离主路,一头扎进一条被雨水泡软的林间野径。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墨黑,狂风和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车窗,雨刮器疯狂摇摆也追不上雨水倾泻的速度。车轮在泥浆中挣扎打滑,车身剧烈地摇晃、颠簸。
当车灯惨白的光柱终于刺破狂暴的雨幕,照亮那栋在风雨中破败的木屋时,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车轮碾过泥泞的地,在腐朽的木门前带着一身泥浆刹停。
“到了。”李澄远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熄了火。瞬间,车厢被外面震耳欲聋的暴雨声彻底吞没。
推开车门,狂风卷着雨抽得人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
汤鸣彻咒骂着,弓着腰,顶着风奋力冲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澄远则闪电般绕到车后,弹开后备箱,动作迅猛地把沉重的装备、登山包快速拽出。
木门被汤鸣彻用肩膀狠狠撞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陈年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用手电光柱扫射,屋顶破洞,和筛子似的。雨水像小瀑布一样哗哗灌入,在地上形成浑浊的水洼。瓦砾、碎木遍地,唯一还算完整的结构,是角落里一个用砖石垒砌的壁炉坑。
“这他爹的是给人住的?”汤鸣彻抹了把脸上冰冷的雨水,心彻底凉透。
李澄远扛着装备大步踏入,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将沉重的箱子重重放在相对干燥的壁炉旁。“快堵门缝。”
两人用一块腐朽但还算厚实的破门板死死顶住漏风漏雨的木门。
狂暴的风雨声被削弱了几分,但屋顶漏下的雨水依旧滴滴答答,单调的声音在死寂中更添烦躁。
屋内空间本就狭小,堆满装备后更显逼仄。潮湿阴冷的空气裹着浓重的霉味,令人窒息。两人浑身湿透,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身上,黏腻得让人难受。
“我们先换干衣,然后生火把衣服烘干。”李澄远脱掉湿透的上衣,紧接着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飞溅。
汤鸣彻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和淋湿的身体,迅速移开目光,也赶紧翻找自己的干燥衣物。
环顾这破败肮脏、毫无隐私可言的方寸之地,他低骂一声,背过身面对斑驳掉灰、爬满霉斑的墙壁,动作僵硬地剥掉湿透黏腻的上衣。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汤鸣彻能清晰地听到湿透的裤子被剥离的声音,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加快了动作。
两人背对背,在狭小、昏暗、充斥霉味和风雨声的空间里,沉默地更换着干燥的衣物。
空气里弥漫着湿黏的潮气,还有一种属于年轻男性体魄的、原始而强烈的存在感。
李澄远在壁炉坑里清理出一块地方,用猎刀利索地削出干燥的木屑和薄片。
他找出火柴,一次一次的刮擦,刺眼的火星一次次溅落。屋内湿气重,外加上刚刚的大雨,打湿了火柴盒,前几次只冒起一缕青烟就熄灭了。他眉头微蹙,但并不急躁,调整位置,更用力地刮擦。
汤鸣彻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次次失败的火星,他忍不住出声:“是不是太潮湿了,我来试试。”
李澄远没抬头,手头继续动作,一簇密集的火星终于迸射而出,落在干燥的树皮上,冒起一小缕微弱的、却坚韧的白烟。他立刻俯下身,小心而平稳地吹气。
那缕白烟渐渐变浓,一簇暖色的火苗蹿了起来,顽强地燃烧着。
火光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壁炉周围的一小片黑暗。
“你找能烧的木头,粗的,架起来烘。”李澄远盯着那簇脆弱的火苗,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被火光映得有些低沉,“屋顶漏下的不行,去那边拆点没进水的门框。”
汤鸣彻看着那簇在湿冷空气中顽强燃烧的小火苗,又看看李澄远被火光勾勒出的、专注的侧脸轮廓,那句“你怎么不也去”咽了回去。
他拿起手电,骂骂咧咧地走向门口:“妈的,跟拆房子似的,不会塌吧.?” 他用力挪开顶门的破木板,一股裹挟着雨水的狂风瞬间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踉跄了一步。
汤鸣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拆下几根还没被彻底打湿的木条,抱着它们撞开门冲进来,带进一股冰冷的雨气和飞溅的水珠。他将它们粗暴地架到壁炉坑里,靠近那簇火苗。
经过一番折腾,火终于稳定下来,发出持续的噼啪声,火势渐旺。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壁炉周围。
李澄远拿起两人湿透冰冷的外套和长裤,用树枝做了几个简易的支架,小心地将衣物撑开。
汤鸣彻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自己的湿衣服架起来。
两人隔着跳跃的火焰,沉默地忙碌着,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巨大影子,不停地重叠又分离。
光在李澄远低垂的眼睫上流转,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阴影,汗水混合着之前残留的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没入干燥的衣领。
火光跳跃,热浪烘烤,湿气蒸腾,无声地拉锯着,空气中混合着燃烧的烟味、木头受潮的味道和对方身上干燥衣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