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我》领壹

2、摸到什么了？

　　三天后，清晨六点刚过，夏天的晨风挟着一丝清凉钻进汤鸣彻的领口。

　　他拖着沉甸甸的登山包，站在老旧公寓楼下。

　　深灰色的越野车慢慢进入视线，车窗降下，李澄远的脸在微蓝晨光中轮廓冷硬：“上车。”

　　汤鸣彻拉开后车门，混合着皮革、机油和冷冽木质调的气息涌出。

　　后座被两个黑色大型收纳箱和一个金属工具箱占据大半，他费力塞进自己的行李，砰地关上门。

　　拉开副驾驶门，那混合气息更浓。

　　李澄远启动引擎，低沉轰鸣震颤着空间，汤鸣彻摇下车窗，让晨风灌入。他摊开手机导航：“第一站，清蓝湖。107号高速，要开两百七十公里。”

　　李澄远目光扫过屏幕：“知道了。”方向盘流畅转动，车子汇入辅路。

　　车内陷入沉默。引擎低吼，风声单调。

　　汤鸣彻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他强迫自己看窗外，余光却瞥向旁边。李澄远坐姿挺拔，肩背线条清晰，专注前方。

　　他们之间仿佛有天然的屏障，这比争吵更令人窒息。

　　怪异的感觉在汤鸣彻胸腔滋生。他需要打破这凝滞。“天气预报说晴天，湖面能见度应该不错。”他抛出话题。

　　“嗯。”李澄远回应，目光未移。

　　莫名的烦躁感“噌”地窜起。汤鸣彻压下火气，：“你车加满油了吧？高速加油站间隔远。”

　　“没满，但应该够跑到下一个加油站。”李澄远没有任何想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一拳打空，汤鸣彻憋闷得难受，干脆闭嘴，身体靠向车门，拉开距离，扭头看窗外。

　　车子平稳驶近高速入口匝道，李澄远打开转向灯，准备汇入主路，车速渐渐提升。

　　许久没进水，汤鸣彻喉咙一阵发干。他记得矿泉水塞在器材箱侧面的网兜里，他侧过身，伸长手臂探向后座去够器材箱。

　　身体不可避免地前倾，重心偏移，为了够到更靠里的网兜，上半身几乎横越了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指尖即将触到水瓶。

　　车子为了避让前方路面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洼，李澄远幅度不大地向右轻打了一下方向盘！

　　车身随之产生一个轻微的晃动，这突如其来的偏移，对于正全神贯注探身、身体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汤鸣彻来说，无异于一次小小的失衡。

　　“草！”他低呼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右侧，也就是李澄远的方向，猛地一歪，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慌乱中，左手胡乱地向下一撑...

　　他的手掌，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李澄远结实的大腿内侧，隔着薄薄的工装裤布料，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底下属于人体的温热。与此同时，他的小臂也因为身体的歪倒，重重地蹭在了李澄远握在方向盘下方的右手小臂上。

　　带着强烈的、不容忽视的物理存在感，瞬间通过手掌传递到汤鸣彻的神经末梢，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引擎低吼，车窗灌入呼啸风声，但车内，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凝滞。

　　汤鸣彻的掌心还紧紧贴着李澄远的大腿内侧，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瞬间沁出的冷汗。

　　李澄远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他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只是下颌线紧绷，像拉满的弓弦，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巨大的尴尬和一种被冒犯的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汤鸣彻触电般猛地缩回按在对方腿上的手，狼狈地跌撞回自己的椅背。

　　“对…对不起！”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尴尬而变调，那触感太清晰了....

　　这纯粹的、意外的、毫无防备的肢体接触，发生在两个本就气场不合、彼此带着审视甚至轻微敌意的男人之间，才显得格外令人难堪和充满侵略性的真实。

　　“小心点，拿东西的时候看看路况。”　李澄远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他目视前方，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更紧了。

　　车速悄然加快，引擎轰鸣低沉，带着一种想要迅速逃离这尴尬氛围的迫切。

　　汤鸣彻靠在椅背上，努力平复脸上的燥热。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李澄远。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侧脸线条冷硬如初，专注得近乎凝固地看着前方被朝阳染金的公路。

　　旅程，就在这无声的、带着尴尬肢体接触的摩擦中真正开始了，前方的道路笔直地延伸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