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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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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城背氓面碧,东正门连接官道、码头,南来北往的人最多,流民基本都是聚集在此处。
贺潜立于城楼之上,日光之下,光影在他脸上曳动。
流民一个接一个地冲过来,他们是一无所有的穷途,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骆驼,无所顾忌,将生死置之度外,为家人争取一点生存下去的可能。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或持腐朽的刀斧,或持锄镰,或持棍棒,甚至赤手空拳,用着最简单的人海战术,蚕食着势单力薄的卫兵。
血肉飞溅,混合在一起。白骨森森,流血淋淋。
贺潜心知碧水城必然守不住,早晚成为这群穷凶极恶之徒的盘中餐。
此刻还不到逃离的时候,否则就算活下来,上司甚至国君追究下来也难辞其咎。
日光澎湃,刀剑狂欢。
眼见所剩的小队卫兵开始溃逃,贺潜便知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了。他掏出一把镶嵌写宝石、玛瑙的鎏金云纹匕首,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他贪生怕死,他可以逃跑,但不可以毫发无伤地临阵脱逃。一城之主只能光荣负伤,被属下拖着离开。
思量片刻,他将匕首递给站在一旁的亲卫:“你来!”毕竟,自残和他伤区别很大。
亲卫一脸错愕:“大人?”
“快点!”,贺潜十分烦躁,语气也十分不耐烦:“给我一刀,我们退守城主府。”
闻言,亲卫了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下手也不知不觉加重,深入寸余,血肉翻了起来,如奇岩野泉,咕咕冒血。
贺潜吃痛,顿时白了脸:“怎么下手这么重?!”
“大人恕罪,手下不知轻重。”
“算了,走”
一队亲卫亦是如此“负伤”后,拥着面色苍白的贺潜向城内跑去,显得惊慌又狼狈。
同时,亲卫做戏大喊:“快!城主重伤!城门守不住了,轻伤的几个快些回城主府,召集人员迎击暴民。
街道两旁店铺、民居里听到声响向外窥探的人们,大惊失色,忙退回去,对亲人大喊:“不好了!城主大人伤重守不住了,流民要进城了,快,都躲好!”
在贺潜与亲卫退走后不久,“轰然一声”,紧闭的城门终于为一个又一个冲击而来的流民撞开。他们鱼贯而入,四处流窜。
人一旦失了道德与法的限制,就不再是人了。他们杀红了眼。原本只是想要获得粮食,让自己或者家人吃上饭,现在却想要更多,钱财乃至他人的生命。
凭什么他们过得比自己好?凭什么他们不用辗转颠簸、流离失所?凭什么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尚在,能够吃饱饭,我的家人却要生生饿死?
大多数的流民都是无组织地三五成群地行动,其中却有百人左右的队伍分批混入流民之中,进入城内后迅速汇合。
一路专挑城中富户,烧杀抢掠,十分嚣张。其他流民见状骇然,远远避开,却有样学样,手段更加狠辣。
一时之间,碧水城内宛如人间炼狱。
贺潜一行人奔至城主府前,见大门紧闭,大声呼喝:“城主大人负伤回府!快开门!”
半晌无人应答,一名亲卫上前几步,正欲向前叩门。忽有箭矢破空而来,射到亲卫脚前。
贺潜惊怒交加,立时红了脸:“何人胆敢将本君拒之门外,还意图伤本君亲卫?!”
“我呀~”清丽婉转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贺潜倏然抬头,只见一改以往端庄温婉模样的城主夫人与一名未曾见过的冷面女子坐在大门门檐之上,戏谑地看着他。
“蓝氏?你在做什么?流民进城了,赶紧开门,让我进去!”
蓝英满面含笑,语含讥诮:“夫君看不出来?自然是守卫府宅,保护府中一种老弱妇幼!夫君进府是万万不能的,一城之主自然需要守护百姓,怎能与我等一同在此苟且偷生?”
打斗呼喊之声愈近,贺潜更显慌张:“不要说这些废话!我受伤了!快开门!快让我进去!”
“夫君乃一城之主,有守城安民之责,应百死犹未悔,怎可临阵脱逃?妇为君守好阖府上下,郎君自去尽忠,我等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休得胡言!”
又一身着杏色衣衫的娇俏女子攀上门檐,只露出一个头,眼如水杏,口含朱丹,朝着跳脚的贺潜做鬼脸:“城主大人威武!”
蓝英轻笑一声,又正肃道:“妇确无知,但知忠孝节义,既为君妇,自当担起督促劝导之责。郎君且去,妇为你摇旗呐喊,以助君威!”
“你!”
贺潜自知一时半刻无法说服蓝英,不再多费口舌,令亲卫破门而入。
蓝英侧头示意,箭矢即刻漱漱而来,刺入血肉,发出噗噗的声响。
“贼人将至,郎君何苦在此浪费体力。”
两人对峙之时,喧嚷声渐近,几近在耳前。惊怒交加之余,贺潜不得不恢复理智,带着众人退走他处。
见状,蓝英等人亦转身,跃下宅门,自影壁飞身而下,向内院走去。
此前朝着贺潜做鬼脸的娇俏女子也紧随其后,一面走,一面向蓝英汇报:
“小姐,府中各处已安排妥当。”
“好,辛苦你了,扶疏。”蓝英停步,转身对另一个冷面女子说道:“月影,召集人手,一刻之后我们出府,杀敌!”
“是!”月影应声而退。
扶疏看一眼月影离去的背影,又目光灼灼地看着蓝英,似万分期待着什么。
蓝英见状,不由轻笑:“扶疏也想出府杀敌?”
“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月下的涌泉,咕咕向外。
“我知道你想去,但是府中也需要人看顾。你素有谋略,又行事稳重,最适合不过。你放心,下次一定带你!”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