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事》平生一梦

7、暗杀

　　上弦月，月色浅淡，不甚光明。一座宅院内，一道矫健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隐匿在黑暗之中。几不可见，只隐约感知到黑暗的涌动。不知是错觉，还是想象。

　　手持灯笼的仆役若有所觉，回头扫了一眼，见并无异常，嘟囔了一句“还早，去找郑七喝一杯吧”，就又继续往前走去。

　　夜色如墨，寂寥无声。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长剑轻挑，只听细微一声响，门便缓缓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而入，轻掩房门。径直往床榻处走去，向塌上酣睡正香的肥胖男子心口刺去。一声嗡鸣，剑偏离了方向，仅刺中男子手臂。

　　男子吃痛醒来，正欲呼救，瞥见黑衣人狠厉的眼神住了嘴，开始求饶:“英雄，饶命！可是求财？我有钱，金银财宝都给你！”

　　“闭嘴！”黑衣人低喝，声尖而脆，竟是个女子！面罩之上的明眸，清炯如星。

　　她将剑横在肥胖男子脖颈之前，扫视四周，斥声:“何人？出来！”

　　话音刚落，孟陬从帘幕后走出：“我见你鬼鬼祟祟，便尾随而来，果然是行些谋财害命之事！”

　　“你是何人？”

　　“看不惯世间凶恶之事的普通人罢了！”

　　“我今日定要杀他，又当如何？”说着，剑深入男子肥胖的脖颈，印出红痕。男子惊恐异常，叫嚷着：“侠士，救命！”，不多会便溺了一地。

　　“慢着！你与其有何仇怨？据我所知，此人乃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恤孤抚幼，颇负盛名！”

　　闻言，黑衣人忍不住冷笑：“大善人？不过欺世盗名之辈！借济贫扶困之名，行拐卖妇幼之事！”

　　话毕，不等孟陬反应，将“大善人”一剑抹了脖子，扭头即破窗而出。

　　孟陬快步上前探查，确认无生还可能，立即追赶而出，黑衣人已不见踪影。

　　环顾四周，四下无人，唯余清浅月光。忽见西城烟火熏天，便立即飞驰而去。

　　远远望去，临街粮铺后院内火光冲天，周边人家皆惊醒，加入救火之中。片刻后，火势得到控制。

　　一个参与救火的壮实男子注意到，烧破的麻袋中尽是米粮，搬起抗在肩上就走:“我救了火，这就当做谢礼吧。”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看热闹的无论是否救火的人都闯入店铺搬起米粮就走，还呼朋引伴引得更多人参与进来，守店伙计根本无力抵抗。

　　等到天色微明，粮店内的粮食早就被抢夺一空。破败的门庭大开，只有一二乞儿在其中逡巡，看看是否有被人遗漏的食物。

　　......

　　宅院里的惊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几名花枝招展的妇人一路哭着，一路快步走进房间内。顿时，惊生连连，哭喊连连。

　　隔了几条街的幼慈院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衣发凌乱的男童从门后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又缩回去。不一会，一群孩子走了出来，走到大街上。

　　不到一日，粮商郑长顺被杀死在家中、粮食店被抢夺一空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不多久，城内各大粮店陆续开始平价出粮，生恐晚了一步，被杀不说，还名声扫地。

　　人人都道，天灾人祸。一位义士看不惯奸商屯粮待时而卖，普通百姓节衣缩食却仍难以果腹，杀富济贫。

　　奸商死后，人们才知，往日仁慈和善的郑大善人所建幼慈院，竟是收纳拐卖妇幼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