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事》平生一梦

6、灾情

　　不过几日，碧水城内的形势便急转直下，以往络绎不绝的商队销声匿迹，路上少有行人。就连城门也时常紧闭，即便开放也有卫兵看守，严加盘查。

　　传闻，皆因南方诸城旱灾十分严重，民不聊生，大量流民北上，暴动不断，所过之处，劫掠一空。碧水城作为流民北上必经之地，一时之间，粮价飞涨，人心惶惶。

　　是夜，一队士兵奔马而过，惊起一阵婴哭、犬吠。片刻后，复又恢复宁静。道旁客栈临街的窗悄然打开又合上。

　　士兵在城门前停下，只见城门处灯火通明，城墙青灰色的砖体在火焰摇曳中明暗跃动。一身玄色绣金衣衫的男子迎面走来，士兵们忙单膝下跪，高喝:“城主！”

　　贺潜摆了摆手，示意退下，士兵们立刻起身列队登上城楼，与其他士兵换防。

　　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陆陆续续赶来，一日比一日多。他们拖家带口，各自以村或家族为单位在城外安营扎寨。为安抚流民，避免暴乱攻城，每日兵丁、城内大户都会在城外施些清粥，虽水多米少，甚至还掺杂些砂石，但勉强果腹。

　　随时间推移，部分人见无法进城，便陆陆续续离去，继续北上，去尚存的鱼米之乡，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夜幕四垂，城外人声渐消，流民各自安歇。他们和衣而卧，以天为盖，以地为庐。唯剩火堆燃烧的哔啵声。一辆马车缓慢穿过长街，向城主府驶去。

　　贺潜走下马车，却并未进入主院，径直朝西侧的长乐苑走去。正是此时，侯在墙角的青衣丫鬟穿墙过院，来到一碧色衣裳、妆饰精致的女子面前，与其私语。片刻后，那丫鬟面前，城主夫人蓝英面前，回禀道:“夫人，大人回来了，在长乐苑歇下了。”

　　“知道了。下去吧。”她令容淑仪，端庄大方。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册。夜色渐深，烛焰正盛，烛泪层层。碧衣丫鬟又走了进来:“夫人，该歇息了。”

　　丫鬟面有犹豫，捏紧了手中的黑色令牌，终是开了口:“夫人，只能如此了吗？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半夏，你与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妹，自当知晓我的脾性。”

　　“便是离了此处，家中如何交代？”

　　“到了那时再说吧。”蓝英疲倦地揉了揉眼侧，“休息吧”。

　　一室漆黑，直至一声鸡鸣破晓，惊破晨间寂静。蓝英同往常一般晨起梳妆，忽闻前院传来吵嚷声:“半夏”。

　　闻言侍立在一旁的半夏施施然离去，片刻后又款步而来:“夫人，是一些灾民聚集在门外求开仓放粮，管家已经通禀城主。”

　　“城内居民多为工、商，不事生产，往日交通繁荣，时需时买，不觉有什么，如今通途阻滞，又没什么积存，日子自然难过。”手执纨扇，轻捻慢扑。

　　“那怎么办？城内真的没有粮食了吗？”半夏将一早泡好的茶水递给蓝英。

　　“自是有的”，蓝英接过，抿了一口:“只不过有些人不愿在此时出卖罢了。”

　　“城内也乱起来了，城主会开仓放粮吗？”

　　“今年旱情难测，不到最后时刻不会放，更何况...”蓝英嘴角轻挑，面带讽刺:“想放，也要有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