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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睡个好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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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月心里浮过一丝烦躁,从口袋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染上了这个心情不好就抽烟的臭习惯,桥上车水马龙,桥下水流湍急,心底那些烦躁被一时的快感压抑,她眉心紧蹙,那人打量的视线未免明显了些,她面不改色,将烟在桥臂是按灭。
沈旭家离这边很远,他坐车来这边散步。
转身的瞬间那人似风一般来到她的身边,这个距离很危险,他紧紧抓住她的手,他不说话,沉月有些不耐,语气恶劣:“干什么?松手。”
他半天才憋出一句:“吸烟有害健康。”
“要你管!你是我谁啊?”她竖起浑身的尖刺,沈旭脸色微变,依然执拗地不放手。
“......”沉月又恢复了往日装模作样的时候,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只是想试一下抽烟是什么滋味......”
“那也不行!”他态度强硬,“烟瘾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好戒的。”
真他妈啰嗦。
沉月脸上的假笑僵住了,她在沉默中发出嗤笑。
“好好好,我听你的,”只要你不缠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她低哼了一声,“以后再也不碰烟了,成吗?”
她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轻易抽开被他紧紧抓住的手:“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沈旭一愣,他的呼吸絮乱,不说话,只是盯着她,沉月被她看的起了鸡皮疙瘩,转身离去,真倒霉。
她留给他背影,他感受着手中的余温,他知道千人千面,外表冷清的沉月原来也会有竖起满身刺的时候,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她似乎是个秘密很多的人。
让人忍不住地想一探究竟。
“今年参加这个的好多体育生,不行就别跑了,走完全程也不丢人,别累着自己!”宋宁装备齐全,右手小扇子不停地给沉月扇着风,左手拿了带葡萄糖浆,披着防晒衣,带着墨镜,脖子上还挂个小风扇。
陈扶妧气的直瞪她,“喂!哪有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啊!”
谢展翼掏出块巧克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尽力就好。”
沉月没接:“谢谢,换块黑的。”
谢展翼听话的换了,喃喃自语:“这白的黑的难道有啥区别?”
沉月和十来个个人站在了跑道上,陈扶妧告诉她,女子一千五没什么人报名,一组就能比完,左上角是比赛唯三的三个体育生,其他的也有对跑步感兴趣年年参赛的,也有像她这样莫名其妙被拉过来凑数的,总之,她不会输的太难看。
沉月接过宋宁的饮料,浅浅的抿了一口,也不多喝,时不时往四周看,陈扶妧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跟着一起鬼鬼祟祟地随着她的视线到处瞟。
体育老师举起手,“各就各位——”
“砰——”
冲在前面自然是三个体育生,扎着蝎子辫,带着酷炫的墨镜,下头观众席自是一片喝彩:
“谢薛戚,第一!”
“我的妈呀,我要被谢薛戚帅死了!”
“啊啊啊!老公!”
作为文科班唯一一个被拉出来的独苗苗的后援军也不甘示弱:
“沉月真的没学过田径吗,怎么只在这些体育生后这么一点点呀?”说完,还夸张地比了个手势。
“沉月只是文化生吗,多练几年都能参加奥运会了吧?”
“谁懂,我们文科班终于出了个体育天才!”
两边一开始只给自己这方加油,后来上升到了文科班和理科班的战斗,无非就是文科班受他们理科班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家伙压迫太久,想给自己出口气罢了。
许霄难得来凑一次热闹,笑得直捂着肚子:“我不行了,感觉她们能打起来。”
叶悠台伸出一根手指推开往自己这边靠的许霄,问:“阿旭去哪了?”
许霄忙扭头找,直到眯起眼睛,看到了在操场陪跑的沈旭,骂道:“这个臭小子,怎么跑下面撩妹去了!”
身边传来阵阵笑声,秦承道戴着墨镜,昂首散淡道:“孔雀开屏了。”
沉月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呼吸没有了节奏,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脚步越来越沉重,她不敢停下,好多人看着,她不想丢人,但是好想吐。
“还有半圈,坚持住啊沉月,跑完有奖。”
身边多了个人,还是熟悉的吊儿郎当,沉月累到不行了也不忘嗤笑了一声,昨天两人不对付,今天跟没事人一样,都知道了自己真实的那一面还要眼巴巴地过来。
腿发酸,她看到了一堆人在喊自己名字,老师掐表,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准确地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了,她被一个人拥入怀抱,也许是她自己扑进去的,随后,没了意识。
慢慢地睁开眼,白炽灯都有了重影,这里是,医务室?
“醒了?”沈旭靠在墙上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一脸笑意地盯着她,“可以啊,第五,文科班迎来了一个体育大佬。”
沉月没理会他的打趣,忍不住蹙眉,起身打算离开,“你送我来的?谢谢。”
沈旭向前挡住她的去路,垂下眼眸,“如果不是我,你可就摔那儿了,一句谢谢就可以抵这救命之恩?”
沉月挑眉看他,重新坐回床上,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驻足静立,盯着那双如深潭的眼眸,说:“我要你下午去看我比赛。”
沉月点点头,微笑道:“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你不必再提。”
“那好,”他笑道,一边眉毛轻扬,“这根红绳,你带上!”一根红绳顺着他的手垂下来,似弯月状的鹅黄色宝石镶嵌于中,在白炽灯下显得耀眼又神秘,比宝石更夺目的,是那双他看向她的眼睛,汪洋大海。
这份礼物她不敢收,她很小就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道理,妈妈答应带她去游乐园的前提是背完二十首古诗,沉默给她打钱是希望老有所养。这份礼物过于沉重,她不敢接,也不想要,怕,怕有自己付不起的代价。
一瞬间,抗拒,反感,痛苦如惊雷般滚过她的脸庞,森然道:“我不要。”
沈旭不解,刚刚还笑眯眯跟他说话的人怎么忽然脸色就变了,还冷言拒绝他的好意,况且这颗宝石,是他托远在非洲的小叔带给他的生日礼物,由国内珠宝大师打造刻着“cy”独一无二的宝石,红绳更是他一级一级台阶爬着求来的。
更何况,更何况......
他在这两件物什前都许下了一个愿望:“沉月睡个好觉。”他想,这么漂亮的礼物沉月一定不会拒绝。
沉月见沈旭迟迟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重复一遍:“我不要你的东西。”
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继续说:“这东西是我在路边花几十块钱买的,当见面礼送你了,成为我的朋友就会收到我送的礼物!”
沉月不说话,沈旭就强硬的把它塞进她手中,凶巴巴地威胁道:“别还给我!也别让我在垃圾桶看到它!不然你就给我等着!”
沈旭“哼”地一声跑开了,沉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颗弯月状的宝石,神情复杂。
下午,太阳依旧晒,让人睁不开眼睛。
沉月举着伞站到人群后面,沈旭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呐喊声,哨声,议论声,声声入耳。
“啧啧啧,听听这些人的声音,门口收废品的聋爷爷都知道今天的主角了,沈三公子威风不减当年啊。”宋宁带了副太阳眼镜,拿着把折扇不时扇风。
沈三公子?看他那霸道蛮横不讲理的劲是“沈三公主”吧?
宋宁推了推墨镜,“你要想免费体验自由搏击就去他面前这样喊。”
“他打女生?”沉月问。
宋宁真就仔细思索了番,摇摇头:“没听说过。”
沉月看清她扇子上写着几个欠揍又骚包的大字:世界第一可爱。脸部抽搐,她问:“怎么买了把这样的扇子?”
宋宁一听,把扇子转过来,审查着这几个字,露出一副骄傲的神色,“怎么了,好多人来问我,这扇子有什么问题吗?”
沉月忍住不骂脏话,直摇头:“没问题,你喜欢就好。”
宋宁把折扇啪一关,递过去,“想要吗,送你。”
沉月终究还是没忍住,嫌弃地摆摆手,咬牙道:“不用了,这个扇子只有你能驾驭。”
目光又回到比赛,不得不说,沈旭体力是真的不错,三千米,七圈半,最后半圈还有体力冲刺,虽然没甩开后面的人多少,但这个第一赢的太轻松,让人不清楚他的实力。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好帅啊,我的儿子太帅了!”
“我是真想当他女朋友!”
“敢不敢梦做大点?我想跟他结婚!”
“体力这么好,赢得轻轻松松!”
沈旭跑过终点,对沉月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沉月确定手势是对自己做的,又不确定。好久好久,沉月的心怦怦跳个不停,也许是天气太热了,也许是太紧张了,可是,为什么会紧张呢?
沈旭敷衍了几句对他打趣的朋友,眼睛注视着正在发愣的沉月,“抱歉,有点事,先走了。”
沈旭在沉月的耳边打了个响指,汗水顺着脖颈砸在地上,接着,沈旭的脸进入视线,最终占据了全部视野,两张脸挨得很近,从许霄那个角度看以为两个人在接吻。
“沉月,发什么呆呢?你有没有认真看我比赛啊,我今天帅不帅,不对,我每天都很帅吧,只是今天 格外帅而已,你喜不喜欢奖牌,叫声旭哥哥我就送给你,你要是不想叫也可以,我一样送给你......”
沉月合理地怀疑沈旭能一个人讲到天荒地老,于是出言打断他:“我不要。”
沈旭揶揄道:“怎么老说不要不用不知道的,能不能不要总拒绝我啊,你就这么嫌弃我,连带着嫌弃我的东西?”
沉月忍无可忍推开他,冷声道:“没有嫌弃你,但是你不要跟我挨这么近,你的东西,你自己拿着。”旁边有人频频往他们这里看,沉月默默地往旁边拉开距离。
沈旭没辙,伸出一只手,无奈的说:“进去吧,小心中暑了。”
沉月摇摇头,拒绝道:“我要等人。”
其实没有要等的人,只是不想和沈旭一起进去。
他面上正经,说话却吊儿郎当:“这么老实,让你等你就站在太阳底下等?”
沉月站起来,往教学楼走。
沈旭想跟在她身后却被许霄他们笑嘻嘻的缠着,“你们两个,有情况!”
“可以啊,铁树开花了!”
沈旭打断道:“你们别乱说乱传,我就算了,女孩脸皮薄,对她影响不好。”
秦承道问:“你想好了,你真的喜欢她?”
许霄瞪大眼睛,哭着质问秦承道:“你知道内幕?你们两个瞒着我?没天理啊,以前什么都跟我说的,你们居然抛弃我,嘤嘤嘤。”
秦承道不知道什么内幕,不过他察觉到沈旭有些不对劲,比如,他不再熬夜打游戏,还换了款花香的洗衣液,还有总是拉着他去很远的文科班附近上厕所,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开始去食堂吃饭。
结合以上种种,他合理怀疑,沈旭这小子,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喜欢的,还是一朵高岭之花。
秦承道给了他一拳,骂道:“别哭了,难听死了。”
“你好好想想,两个人在一起,是奔着过一辈子去的,如果你不能对她负责,那趁着一切都可以挽回,就不要开始,毕竟,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不要辜负自己,也不要对不起她。”
“秦承道,你是不是背着我们看书了?怎么讲话这么有哲理,听的我都哭了......”许霄捂着脑袋,也不忘打趣兄弟,李响跟在旁边附和:“可以转文科班了。”
沈旭愣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我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
那天晚上,熟睡的叶悠台打游戏的秦承道和许霄同时接到了沈旭的电话,他语气沙哑:“我喜欢沉月,也许是从第一眼开始,我会不自觉地想靠近她,想和她说话,我喜欢她对我笑对我敷衍的样子,抬头与沉月对视的一瞬,我才发觉我永远无法忘记她!”
秦承道三人被他突然的表白整懵了,叶悠台骂道:“有病。”
许霄激动的热泪盈眶:“有种我家猪要去拱白菜的感觉。”
秦承道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旭太乐观,他说想结婚,可结婚不是两个人拍案就能决定的事,人不可能一直活在当下,像沈旭这种家庭能不能接受沉月还是一个未知数。
既然如此,那就祝福吧,毕竟像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能说出什么都不顾只想和一人共白头的人可不多,勇气可嘉,上一个这样离经叛道的是谁来着,秦承道仔细想了想,哦哦,原来是沈旭他爹啊,难怪难怪,基因如此,也不难理解了。
第二天放学,叶悠台盯着黑板报出神,沉月和陈扶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秦承道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震惊道:“这字......是沈旭写的吧?”
叶悠台轻轻的摇摇头,说:“是沉月写的,刚刚回头看到她的字我跟你一样的反应,震惊,但仔细看两个人的字还是有点区别的。”
也对,秦承道暗骂道,沈旭压根就懒得写这么多字。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今天我妈带我去吃饭,先走一步,你也赶紧,感觉要下雨了。”陈扶妧嘱咐了一番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好。”
随着最后一撇一娜的完成,黑板报才算正式收工。
收拾干净粉笔灰后,沉月才走到座位拿起书包,没有什么要带回家的,她一直是这样,不管是在以前的三中还是现在的一中,她从来不把作业带回家,偶尔背个空书包,大部分时候连书包都不带,最近一段时间沉默在家她不得已做做样子。
她这个人,如果不是某些欲望太强烈,说不定真就懒散一生。
走出门,看到倚着墙柱玩手机的沈旭,说是玩手机,可他手机屏幕都没亮,竖起耳朵听到响动,忙抬头看。
沉月脚步一顿,也注意到了沈旭,礼貌的说了句:“好巧。”
不巧。
他单肩背包,包是全黑的,没有图案也没有挂奇奇怪怪的的玩偶,就是一个普通松松垮垮的黑色书包,看着也没背一本书。他似乎很喜欢穿白色的鞋子,帆布鞋,板鞋,跑步鞋,但是总是穿几天就被踩的一层灰,所以很少见过他一双鞋能穿超过一个星期。
沈旭点点头:“好巧,刚好我也要走,一起?”
沉月没拒绝,沈旭与她齐肩隔了段距离走到了校门口。
“要下雨了,带伞了吗?”
两人站在屋檐下,话刚说完,一点一点豆大的雨滴变成了倾盆大雨,烦。
“没带。”
“沉月,”她转头与他对视,他手里拿了一把黑色的伞,“给你。”
对视上的那一眼,眼神乱了,心也乱了。
沉月没接,转而问:“你怎么办?”
“嗨,”沈旭薄唇微弯,露出小虎牙,眼睛笑成一道弯月,“我男子汉大丈夫,淋点雨没啥事。”
像求夸夸的金毛狗狗,沉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沈旭,能不能送我去前面的路口?”
沈旭喉结动了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微风吹起了她的刘海,沉月微微侧头,高挺白净的鼻子,如水涡般的眼睛,沈旭看呆了。
“能不能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什么?”
“没什么,”沈旭撑开伞,“走吧。”
单人伞融不下两个人,他将伞向她倾斜,确保她不会淋到雨,伞下,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忍不住地想,她会听到吗?
沉月注意到伞的刻意倾斜,看到了他淋湿的右肩,更靠近了一些,衣角偶尔的摩擦,发丝被微风吹起若有似无擦过他的唇,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沈旭,本就红的脸直接变成了西红柿。
到了沉月说的路口。
“谢谢你,回家记得洗个热水澡,再见。”
车很快就来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留下了一句:“再见。”
“再见。”沈旭看着远去的计程车,头脑一片空白,他从楼上下来看到了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出黑板报,等她很久想和她打招呼,又赌对了她没带伞,得到了一个共乘伞下的机会,
他觉得今天太幸运了。
内心一万匹马在奔腾,好久都不能平静。
坐在床上擦着头发的沉月在想,他到家了吗?或许,下雨天也没那么糟糕。
想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沉月不用猜也知道是沈旭的,因为只有他会信息轰炸。
“我好像有点冷。”
“还有点热。”
“我感冒了,怎么办?”
“也可能是发烧了。”
沉月发了条:“抱歉,你现在去医院,车费医药费我转给你。”
下一秒,沈旭的电话打了过来:“我不去医院,我怕打针。”
“那你去楼下买点药?”沉月声音被刻意压低,手还捂着话筒。
“太苦了,不吃!”
沉月无奈地轻笑:“沈旭,你怎么跟小孩一样啊,不去医院,也不吃药,病怎么好呢?”
“嗯......”沈旭想了想,说:“你跟我说句晚安,我病就好了。”
“哪有这么神啊......”沉月嘟囔着。
“有!”
“......没有。”
“就是有!”
沉月见他生病,答应了他的要求:“晚安,沈旭。”
沈旭平复了呼吸,也开口道:“晚安,沉月,睡个好觉。”
“后天见。”
嘟——电话挂断。
谢谢你,沈旭,谢谢你祝我睡个好觉。
沉月的嘴角像远处的弯月,真好,这么多年了,你是除了妈妈外第二个祝我睡个好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