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兄》咬玉

5、第五章 在用她的目

　　让一个大美人真心实意地夸奖另一个人的容貌可不容易。

　　特别是这个美人还是眼中只有自己的容灵妧。

　　目光相对，容灵妧清澈的眼眸恍若升起了一片痴迷的粉雾。

　　容凛甚至觉得容灵妧在用她的目光舔舐他的脸。

　　恶心，下贱。

　　容凛觉得反胃，但奇异地生出了一丝耐心。

　　所以他伸出的手垂下，手指只是擦过容灵妧的衣裳，而不是拎着她脖颈把她扔出去。

　　“为何要找我做你的靠山？是李氏患了重疾瘫倒在床，还是你的亲弟命不久矣。”

　　“阿兄你这样的话当着我的面说说就罢了，阿娘毕竟是你的母亲，容煜是我的阿弟，也是你的手足。”

　　容凛闻言轻呵，退了几步在圈椅上坐下。

　　“说吧，为何？”

　　“因为阿兄厉害啊，阿兄有本事受陛下重用，往后定然能节节高升，我寻阿兄当靠山再正常不过。”

　　容凛一走，容灵妧就懒洋洋地往前一扑。

　　薄如蝉翼的轻容纱轻飘飘地落了满榻，她跪坐在榻上，比起以往她目中无人的模样，现在的神态算的上乖巧。

　　“而且阿兄很英俊，我想与阿兄好。”

　　又来了，下贱的黏腻目光。

　　容凛扯了扯嘴角：“我不做人的靠山，倒是对驯养恶狗有几分兴趣。”

　　闻言，容灵妧眨巴眼睛，突然往后一靠，掀开了遮蔽日光的深色罗帘。

　　“下雨了。”

　　闷了两天的日头终于落了雨，方才还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暗了下来。

　　带着湿润腥味的疾风呼啸，先是零星的雨点在炙热的地面上洇开，而后就是密得像撒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大，容灵妧瞧了几眼，才放下帘子看向容凛。

　　“阿兄，恶狗听着好坏，阿兄想养小兔子吗？白白软软，眼睛红红，比得上我三分可爱的垂耳小兔。”

　　容灵妧说完，容凛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晌，就在容灵妧以为他要开口嘲讽她时，他站起走近，拎起她的后衣颈，把她拎出了书房。

　　略微发烫的手背碰触到肌肤，容灵妧脖子那块无意识地颤了颤。

　　“阿兄，你手背好热，是不是冒暑了？”

　　被容凛放在门口，容灵妧的嘴巴也没停，“阿兄你就不该把院内的树木全都砍掉，有绿荫笼罩整座院子都会清凉不少，不然你屋里冰鉴寒气逼人，一出门就是烈烈盛夏，可不得伤暑。”

　　回应容灵妧的是容凛关门的声响，以及从门缝中飘出的“滚”。

　　容灵妧瞧着紧闭的门扉，嘟了嘟嘴：“阿兄，我这几日给你挑些绿竹种在院外，你记得看大夫。”

　　说完，容灵妧站在廊庑打量松风院，想着这个院子还能布置些什么。

　　看来看去，这破烂的地方就跟破烂的容凛一样，摆放什么都是可惜了她的东西。

　　“娘子是要等雨停，还是这会就走。”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电闪雷鸣，这会儿已经变成牛毛般的细雨。

　　霁月教了元金认识基本的器皿，就回到了容灵妧身边，“元侍卫说他脑子笨，只会拿热水冲茶叶，他会为世子爷寻一个会泡茶的仆人留在松风院。”

　　闻言，容灵妧看向站在红柱下讪笑的元金：“偷奸耍滑，能伺候我阿兄是你多大的福分，你竟然还不愿意。”

　　“小人并未不愿，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手笨做不了细致活。”

　　元金的比喻让容灵妧蹙眉掩鼻。

　　等到容灵妧带着婢女走了，元金把茶水送进书房都还在惊叹。

　　“世子爷，你说容大娘子是不是有两副嗓子，对着你是一副，对着旁人是另一副。”

　　听到容灵妧叫“阿兄”，那软糯的嗓音他骨头都要酥了，但回想容灵妧对容二娘子还有对他的语调，他就毛骨悚然。

　　他不是没见过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世家贵女。

　　但都没有人像容灵妧这般，语调稍稍改变，就能让人感觉到自个还不如她脚底的泥。

　　“她就是个欺下媚上的软骨头，有事求我，自然会装模作样。”

　　容凛淡淡说道，嗅到散开的茶香，睨了桌上錾刻缠枝卷草纹的莲花托，还有配套的錾花茶具，他就知道这壶茶不是出自元金的手笔。

　　“大娘子长得貌美，被她相求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元金说完，感觉到主子冰冷的目光，立刻啪啪打了自个的嘴，“那么久了属下还是没学好规矩，不该背后说大娘子。”

　　容凛冷眼，他是厌烦属下抬高容灵妧。

　　谁知他的属下那么蠢，竟还把容灵妧更抬高了一层。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往后她再来松风院，来一次，便往外扔一次。”

　　他既没有当任何人靠山的想法，也没有当什么垂耳小兔靠山的打算。

　　与一个下贱，没脸没皮的人扯上干系，他会觉得恶心。

　　*

　　容灵妧回到锦华院后，先沐浴更衣洗去了身上的晦气。

　　在榻上躺了片刻，碎金差人来问她今日用什么膳，说左思澄一直叫饿，她听着心烦摔了手上的玉柄团扇。

　　“气饱了，晚膳不吃，她若是饿的厉害，许她吃一碟素油炒银丝，不许放肉，明个早上便是蒸蛋配一块茯苓膏。”

　　容灵妧思考自个的食量，一份蒸蛋她最多吃几口，便补充道，“我不知一碗蒸蛋要放几个蛋，但她至多吃两个，吃了还饿就去吃蛋壳去。”

　　丫头领命传话，霁月听着不由可怜左思澄，只怪世子爷水火不侵，看来左娘子要多受一阵子苦了。

　　容灵妧说不吃晚膳就没吃晚膳，不过隔日醒来吃了半碗肉沫蒸蛋，一块茯苓糕，两个薄皮蚝肉小馄饨。

　　见娘子多用了两个馄饨，霁月连忙让小丫头去给左娘子传话，让左娘子今早还能多吃些。

　　“大娘子这两日怎么都不去正房与夫人说话？夫人想娘子想的紧，让老奴特意来锦华院请娘子过去陪陪夫人。”

　　容灵妧刚用完早膳，李氏身边的嬷嬷就来传话，让她去正院一趟。

　　国公府有辰时给长辈请安的规矩，但容灵妧受宠，李氏便放她睡懒觉，并不像对妾侍与庶出子女一样苛求她每日去正房请安。

　　而她往常就是不早起请安，每日还是会去正房与李氏说说话，叫李氏知晓她每日都做了什么，打算再做些什么。

　　母女俩的关系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称得上无话不谈。

　　就是这样，她才因为李氏梦中的嘴脸，这些日子逃避再见李氏。

　　来传话的是李氏身边得脸的邹嬷嬷，邹嬷嬷一来容灵妧就知道李氏是有话与她说。

　　既住在国公府，她也不可能一直回避与李氏碰面，想着就是心中不愿，容灵妧还是换了衣裳，启程去了正院。

　　容灵妧到时，夫子正在给容煜上课，李氏坐在夫子侧后方的圈椅上，头戴鎏金镶如意云纹花冠，身穿月白薄罗大袖衫，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端庄地放在身前。

　　李氏的心神全在容煜身上，容煜表现的好她的嘴角便浮起淡笑，容煜若是跑神，她便眼如剜刀。

　　花厅门窗大敞着，穿堂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得屋中璎珞帘叮咚作响，容煜被动静吸引，但在李氏的目光下却僵硬着脖子根本不敢看。

　　“真是不怕熬死她儿子。”

　　容灵妧低声嘲讽，旁侧的霁月听到立刻看了周围，见无人留意，尤其是正院的人没听到，才松了口气。

　　“娘子慎言，让夫人听到该伤心了。”

　　“那可正好了。”

　　容灵妧扯了扯嘴角，没见到李氏时还好，一见到人，梦中的一切就浮现脑海。

　　梦中她如何讨好李氏，如何跪着哭求李氏，李氏都不愿意放她一马，用尽各种恶毒的话骂她，甚至光骂还不够，还会动手掌掴。

　　想到梦中，李氏对她的厌恶与绝情，她真想现在就让李氏过得不舒坦。

　　听出娘子言语中的刻薄，霁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她是真不知道娘子是怎么了。

　　开始对世子爷有了好脸色不说，还讥讽起了夫人。

　　不过夫人的确对四郎君严厉，最近暑热，族学放假，夫人就请了名师到府里教导四郎君。

　　四郎君不过八岁，每日就要上四个时辰的课，不像其他郎君得了假可以到处去玩。

　　娘子与四郎君手足情深，因此气恼夫人好像也正常？

　　容灵妧在正堂等了会，不耐烦到想走了，李氏才姗姗来迟。

　　大约觉得容煜今个表现的不算好，李氏进门时脸上没什么笑，瞧见容灵妧，嘴角才勉强地勾了勾。

　　“怎么在这儿等？特意这个时辰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陪陪煜儿，你们同父同母，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是这世上的至亲，往后我老了就只能靠你们姐弟俩相互扶持。”

　　“阿娘怎么会老了，阿娘如今二十，就是过了二十年，也只是三十，可一点都不老。”

　　虽然心中有气，但容灵妧没傻到在这个时候对李氏摊牌，惹李氏猜疑。

　　“你这张巧嘴。”

　　李氏被容灵妧逗得一笑，不过几日不见，她还是细细看了一会坐在红木雕花玫瑰椅上的女儿。

　　看完不由心中满意。

　　虽然性子差了些，但这张脸却是她的得意之作。

　　因为这张脸在，她何愁她的儿子没有帮手。

　　“我听下人禀报，说你昨日去了垂花门给大郎请安，唤了他阿兄，晚些时候又去了趟松风院？”

　　容灵妧就晓得李氏把她叫来是因为容凛。

　　以前她总觉得李氏是疼爱她，所以宠着她的脾气。

　　但经过预知梦后，她发现李氏之所以放纵她与容凛不合，是因为李氏不喜欢容凛，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这个出头鸟，既帮李氏出了气，若是她做得过分了，李氏罚她，还会显得李氏对继子的仁厚，在外人和容凛面前讨个好。

　　那么一想，李氏在梦中对她做的一切就不难理解了。

　　李氏本就没爱过她这个女儿，所以当她失去了她女儿这个身份后，李氏对她就没了半点情分。

　　“女儿向阿兄示好是想明白了，阿兄得了陛下的重用，是长安城炙手可热的人物，我得罪他做什么，得罪他是为阿娘和煜儿找麻烦。”

　　“你能那么想，真是长大了。”

　　李氏不喜看到自个女儿捧着容凛，但觉得女儿说的也有道理。

　　再说看容灵妧边说边厌恶地撇嘴，就晓得她对容凛的示好并不诚心。

　　李氏笑着与容灵妧闲谈了几句，惦记着儿子后面的课程，便放她离了正院。

　　容灵妧离了正院后就坐上了腰舆，她还记得她昨日对容凛说的话，要给他的院外移植青竹。

　　越想明白李氏的薄情，她就越想快点得到容凛这个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