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兄》咬玉

4、第四章 我以往怎么

　　“你现在至少是两个我，我给你半年，到时上秤，你至多只能比我重八斤。”

　　容灵妧说完，左思澄差点瘫在地上。

　　为了知晓好友的爱吃什么，左思澄观察过容灵妧用饭。

　　容灵妧吃东西味太重不吃，味太淡不吃，酸甜苦辣四种味没有特别的偏好。

　　哪怕他们是去最好的酒楼点一桌子菜，容灵妧吃到好吃的菜会夸一句，但也不会再夹第二筷子。

　　“妧妧，太难了，我会饿死的。”

　　左思澄包子脸皱成一团，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眸看着容灵妧。

　　“没得商量，我答应与你来往，便是你说你什么都听我的，你瞧瞧我身边的丫头，有丑的有胖的吗？丑人比蠢人更难让我忍受。”

　　“可我……不丑。”

　　左思澄心虚道，说完她立刻低下了头。

　　“呵，你五官的确不丑，但有你这身肥肉在，谁还会注意到你的五官。”

　　容灵妧想到秋孜彦的背叛，“你也活到十六岁了，什么美味佳肴，山珍海味没吃过，非要胡吃海塞养一身肥肉，今个若是我像你那么蠢胖，哪怕我是国公府嫡女，你以为长安城的贵女们还会那么惧我？”

　　被容灵妧一双美目瞪着，左思澄下意识摇摇头：“妧妧你比常人都貌美。”

　　一个脾气差的美人跟一个脾气差的胖子，世人都是更愿意容忍前者。

　　“你若是打算赘婿我也就不管你了，秋孜彦家世不过比你家差两分，你高高兴兴嫁予他，谁知他是不是暗中咒你早死，好娶家世稍差却生的美貌的娇妻。”

　　“不会的，彦郎不是那些只看脸的男子，他说我肉乎乎的很可爱。”

　　瞧左思澄满脸通红，羞涩低眸的蠢样，容灵妧看着来气，怪不得她在梦中会死的如此丢人。

　　“他哄你都只能勉强用可爱，而不是漂亮，你竟信他的话。”

　　容灵妧不耐烦继续与她继续说下去，“明明少几十斤肥肉就能被旁人当回事，非要贪那几口吃的，真是自甘堕落，没脸没皮。”

　　说完，容灵妧上了马车离开，左思澄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片刻才把可怜巴巴的眼神从看着马车消失，转向旁侧的碎金。

　　“碎金，你别监督的太严了，至少让我平日吃几口点心垫垫底。”

　　碎金可怜左思澄，但更怕自家娘子。

　　她摇头道：“左娘子，你都不敢不听我家娘子的话，奴婢哪敢阳奉阴违，就劳左娘子受几天罪吧，说不定明日我家娘子就变了念头。”

　　“也不知道妧妧会心烦几天，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但我就是爱吃，生来就爱吃，跟她不一样。”

　　左思澄愁眉苦脸，脑海里全是她爱吃的那些菜色。

　　让她此后肚子不再吃到撑，她现在就觉得未来的人生暗无天日。

　　“都怪容世子，若不是容世子妧妧也不会心情不好。”

　　妧妧以前都没有嫌她胖，只是在夏日时会让她离远一些，这回一定是容世子的错，让她成了牺牲的炮灰。

　　*

　　虽然让卢雪涵低了头，但容灵妧回到国公府还是一肚子气。

　　她不去找栾宜真的麻烦，是因为栾宜真的身份不配她骂上门，但因为少骂了一个人，她的一肚子气就少散了一份。

　　所以到了国公府后，容灵妧没有回锦华院，而是脚步一转，去了松风院。

　　松风院离垂花门不远，平日容灵妧在府里散步都会绕着这处，这回主动过来，就发现她应该早来看看，因为松风院怎么看都很糟糕。

　　容凛的院子与她的锦华院差不多大。

　　而布置来说，别说精致了，连看得过去都算不上。

　　院子既没有花圃也没有假山，树木大多都被拔走砍去，只有院外的百年老松伸出枝桠，为院中添了一抹绿色。

　　屋子和廊庑都是新漆，表明了李氏这个当家主母对容凛的重视。

　　不过高挂的羊角灯再漂亮，也抵不过被利器刮得破烂不堪的青石板与墙面。

　　容凛明显是个满脑子只有舞刀弄枪的莽夫，松风院旁侧的练武场都不够他用，非要把院子弄得丑陋不堪。

　　“大娘子，你怎么来了？”

　　元金才从茶房倒了茶，一到前院，就见今个才见过的容灵妧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站在院子里。

　　他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个没有看错。

　　“松风院的下人都死光了，让你这个武将来泡茶？”

　　元金穿戎服身上佩刀，明显是容凛身边有官职的司戈，不是国公府里伺候人的下人。

　　瞧着元金漆黑托盘摆放着翠色茶盏，注茶的茶具拿的不配套就算了，还混拿了酒器当茶罐。

　　若不是她懒得多走几步，定然要把那一托盘碍眼的东西砸了。

　　“霁月去泡茶去，这东西摆在我阿兄屋子，怕是要恶心死我阿兄。”

　　感受到容灵妧的嫌弃，元金空出一只手抓了抓脑袋：“大娘子，世子爷不喜人多嘈杂，所以院里大多都是我在伺候，这茶我一直都是那么泡的，世子爷没说过什么。”

　　“我阿兄宽厚，你不感恩戴德，精进自个的能力，反而安于现状，委屈起我阿兄起来了。”

　　容灵妧的话落音，就听见门扉打开的声响。

　　书房的门推开，容凛站在门前，逆光的站立模糊了他的五官，把他的身形映衬得更加宽阔颀长。

　　瞧他这副模样，容灵妧算是明白为何击鞠宴上会有人夸他宛若神祇。

　　他的个子与身形的确是世间儿郎少有。

　　容灵妧小跑着到了容凛的跟前，嫌他站得位置会照烈阳，她往屋里走了几步，感受清爽的凉意才停住了步子。

　　看来容凛没傻到不知道享受，院子破破烂烂，书房却放了几座冰鉴，比她的屋子还凉几分。

　　“你来做什么？”

　　容灵妧像是耗子一样窜进了屋子，容凛拧眉回望，脸上的嫌恶像是下一刻就能拎着容灵妧的衣裳把她扔出去。

　　“来找阿兄说话啊，阿兄你不晓得，我今个有多生气！”

　　进了屋子，再直挺挺地站着说话，就像是奴才回主子。

　　容灵妧左看右看，解了窗边遮阳的罗缎，抱胸气鼓鼓地坐在了罗汉榻上。

　　只是一坐上去，容灵妧不禁嫌弃，“阿兄你为何不在榻上铺软垫，坐着真难受。”

　　说完放在榻上的枕头，一个被她抱在腹上，一个落在了她屁股底下。

　　元金本想看热闹，站在外头看到了屋里的情形，吓得脖子缩了缩，朝旁边愣着的霁月道：“大娘子是让姐姐教我泡茶是吧，走吧，咱们去茶房。”

　　霁月不知自家娘子是如何打算，但想着娘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世子爷，定然是有所谋划，便让小丫头盯着屋子，愁着眉跟元金走了。

　　“滚出去。”

　　容凛对容灵妧没什么耐心，本想看她打算耍什么花招，可她光是在他屋里喘气，就让他觉得屋里的气息变得浑浊。

　　“不嘛，我要与阿兄说话，阿兄可知道我身上外裳的颜色叫什么？这红叫妧红，是我调制的独一无二的红，妧红调制出来之后，我放话只有我能穿，但今日击鞠宴却有个想踩着我往上爬的女娘，穿了妧红来引人注意。”

　　“你与我说做些做什么？”

　　容凛眉心拧得更紧，容灵妧的长篇大论在他听来还不如野猪哼叫。

　　呱噪又吵耳，让他想取刀让她彻底发不出声响。

　　容凛身上的煞气越发浓重，容灵妧觉得他头顶仿佛形成了一片暗色的黑雾，幽深的黑眸落在她身上，不像是在看一个漂亮女人，而是看一块散发恶臭的烂肉。

　　不得不说，上战场杀过人的容凛变化很大。

　　她记得他十多岁的时候只是眼神阴恻恻的，喜静，不喜欢人烦劳他。

　　而如今他的眼神竟然真会让她觉得害怕了。

　　就像是现在的他已经突破了某种界限，以前是对不喜欢的事物，他选择视而不见，而现在则是可以剿灭他不喜欢的一切。

　　“我想阿兄你做我的靠山。”

　　容灵妧眨巴眼睛，踢掉了脚上点缀了东珠的软缎绣花鞋，抱着玄色硬枕，缩在了榻角。

　　“我无兴趣。”

　　容凛语调淡淡，眼神没有因为她的示弱姿态升起任何波澜。

　　“那我就讨好阿兄，讨好到阿兄感兴趣为止。”

　　容灵妧嘟了嘟嘴，“阿兄剃了我的头发，让我几年不能出门，被我讨厌的人嘲笑秃子，这些我都不与阿兄计较了，阿兄就不能再与我好吗？”

　　听到剃发，容凛看向了容灵妧的满头乌发。

　　他上前两步，俯身握住了她腮边垂落的发丝。

　　四目相对，容凛薄唇张合：“别再叫我阿兄，也别往我身上打主意，不若我不介意让你再秃一次。”

　　垂下的一缕发丝太轻太薄，所以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容灵妧嗅得到容凛身上微凉的雪松气息，他屋里没点香，这雪松香估计是为他打整衣裳的下人给他熏的。

　　不得不说，这气味还挺适合他。

　　沉而干的松脂里掺了淡淡的涩，嗅着像是冬日的山林，清冽，孤旷。

　　容灵妧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容凛的威胁上，她先是分析了他身上的气味，再看了他淡粉薄唇，高挺如悬胆的鼻鼻，最后才回神直视他的眼眸。

　　他的眼睛也生的漂亮，丹凤眼，狭长的眼裂自带睥睨世人的冷贵傲气。

　　“阿兄，你可真好看。”

　　容灵妧怔怔地说道，甚至还脑袋前倾，拉近了两人面部的距离，好更好地逡巡容凛优越的五官。

　　“我以往怎么不知你如此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