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26、[蛀空之城]完4

　　“南时——！！！！” 何散欢的咆哮声在巨大的菌巢中回荡，充满了无边的绝望和疯狂！他眼睁睁看着那圈涟漪消失，看着那惨白色的粘液湖面再次恢复平静，只有细小的气泡不断冒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镇压的嗡鸣声在此刻彻底消失！

　　“嗡——！！！”

　　菌群母体发出一声更加狂暴、充满愤怒的尖啸！凝固在半空的粘液洪流轰然落下！墙壁上僵直的菌丝如同复活的海蛇，再次疯狂舞动起来！无数菌丝触须，带着滔天的恨意，如同白色的浪潮，朝着挂在光门边缘、陷入绝望的何散欢汹涌扑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何散欢看着那扑来的白色死亡浪潮，又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平静得令人心碎的白色粘液湖。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和毁灭欲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南时…南时还在下面！

　　“我操你妈——！！！” 何散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眼中只剩下疯狂的血红！他非但没有爬进光门，反而猛地一蹬腿，身体如同炮弹般，朝着下方那吞噬了南时的白色粘液深渊，纵身跃下！

　　冰冷的、粘稠得如同胶水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全身！刺鼻的甜腥味疯狂地涌入鼻腔、口腔！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菌丝如同活物，瞬间附着上来，试图钻进他的皮肤、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强烈的麻痹感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何散欢在粘稠的白色地狱里疯狂地挣扎、下潜！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凭着最后一丝疯狂，朝着南时坠落的方向拼命地抓挠、摸索！冰冷的粘液灌入口鼻，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和窒息！身体被无数菌丝缠绕、拉扯，像沉入最深的泥沼！意识在剧痛和缺氧中飞速流逝。

　　南时…南时在哪？！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他的指尖，在一片冰冷的、蠕动的粘稠中，猛地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的布料！是衬衫！

　　何散欢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攥紧了那片布料！入手处，似乎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人体的温度！

　　找到了！

　　他不再犹豫，拼着最后一点意识，拽着那点布料，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上挣扎！同时，另一只手胡乱地抓向光门的方向！他不知道方向，只知道向上！

　　也许是绝望爆发出的力量，也许是冥冥中的指引。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的手指，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光门边缘那坚硬粗糙的触感！

　　“呃啊——！”何散欢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全身的肌肉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那片布料（或者说布料包裹的人），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光门边缘，借着身体在水中的浮力（或者说粘液的托举？），用尽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硬生生地将自己和手中那沉重的东西，从粘稠的死亡深渊中拔了出来！

　　“噗通！”

　　两人如同被呕吐出来的秽物，重重地摔在了光门内侧相对干燥的地面上。何散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股大股带着腥甜味的白色粘液，眼睛、鼻子、耳朵里都火辣辣地疼，全身被菌丝覆盖的地方传来无数细密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和麻痹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刀片。

　　他顾不上自己，连滚带爬地扑到旁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身边。

　　是南时。

　　他浑身裹满了惨白色的、粘稠的菌丝粘液，像一具刚从石膏模子里取出的尸体。白色的粘液还在不断地从他口鼻中涌出。他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左脸颊下方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被粘液糊住，显得更加狰狞。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何散欢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南时的鼻息。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冰冷的气流，极其轻微地拂过他的指尖。

　　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惫！何散欢几乎要哭出来！他立刻撕开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衬，手忙脚乱地去擦拭南时口鼻处的粘液，试图清理呼吸道。粘液又滑又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灼得他手指生疼。

　　“咳…咳咳…” 南时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本能地痉挛，更多的白色粘液混合着血沫从他口中涌出。他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喘息着，眼皮颤抖着，似乎想要睁开，却最终无力地阖上。

　　何散欢不敢再动，只能紧张地看着他微弱地起伏着胸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痉挛。他身上的菌丝粘液似乎有生命般，还在缓慢地蠕动着，试图往皮肤里钻。何散欢自己身上也同样如此，细密的刺痛感越来越明显。

　　身后，光门之外，菌群母巢的恐怖嗡鸣和菌丝蠕动的“沙沙”声再次变得狂暴！镇压的时间彻底结束了！它们被激怒了！无数菌丝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光门，试图钻进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

　　何散欢咬紧牙关，忍着全身的刺痛和麻痹，再次将南时沉重的身体架起。南时比他高一些，此刻却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羽毛。他半拖半抱，几乎是扛着南时，踉踉跄跄地沿着光门后的通道向前跑去。

　　这条通道不再粘腻，地面是干燥的、带着细小孔洞的灰白色骨质，墙壁也是同样的材质，散发出一种石灰岩般的冰冷气息。通道向上倾斜，坡度很陡。头顶不知从何处透下微弱的光线，不再是昏黄，而是一种冰冷的惨白。

　　何散欢扛着南时，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失血、疼痛、菌丝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还有巨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南时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冰冷而断续，像风中残烛。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身后的光门方向，菌丝涌动的“沙沙”声似乎被隔绝了，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汗水、血水和白色的菌丝粘液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额角、下巴滴落，在灰白色的骨质通道上留下断续的污痕。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步都摇摇欲坠时——

　　前方的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柔和得近乎虚幻的白光，静静地笼罩在那里。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椭圆形的、微微扭曲的光晕，如同水面的波纹。

　　出口！

　　真正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