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25、[蛀空之城]完3

　　那些正在狂暴喷射的惨白色粘液洪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在半空中！墙壁上疯狂舞动攻击的菌丝触须，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瞬间僵直、萎靡！穹顶摇曳的囊泡也停止了晃动！甚至连菌群母体本身那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瘤，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顶端那几十张人脸的表情凝固在痛苦和愤怒的嘶吼上，喷射的动作停滞了！

　　整个菌群母巢，被这源自一颗智齿的冰冷嗡鸣，强行按下了暂停键！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智齿献祭生效！镇压范围：菌群母巢！镇压时间：10分钟！】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何散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目瞪口呆！他看着南时摇摇欲坠的背影——他的左脸颊下方一片血肉模糊，鲜血如同小溪般顺着脖颈流淌，染红了白色的衬衫领口。他的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南时！”何散欢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把扶住南时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入手一片湿滑粘腻，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鲜血。南时的身体冰冷得吓人，重量几乎完全压在何散欢身上。

　　“走…”南时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颤抖。他抬起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向出口的方向。他那只挖出智齿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白色的碎骨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何散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南时惨白的脸，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却依旧强撑着指向出口的眼睛，一股混合着巨大恐惧、心痛和暴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操！你他妈疯了！！”何散欢的咆哮声带着哭腔，他猛地将南时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白光的出口发足狂奔！

　　脚下是滑腻的白骨和粘液，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南时身体的重量拖累着他，脸颊伤口涌出的鲜血不断滴落，在白色的菌丝和碎骨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凝固在半空中的惨白色粘液如同恶心的钟乳石，悬挂在头顶，散发着致命的甜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身后那巨大的菌群母体已经开始微微颤动，凝固的粘液洪流表面泛起涟漪，僵直的菌丝也开始了细微的蠕动！镇压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快！再快点！”何散欢嘶吼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南时的意识在模糊，身体越来越沉。

　　十米…五米…三米…

　　出口的白光近在眼前！那是一个镶嵌在布满菌丝的肉壁上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光门！

　　就在他们距离光门不足两米时——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如同死神的轻语，在何散欢脚下响起！

　　他踩中的一块看似坚实的钙化骨片，在两人重量的压迫下，瞬间碎裂成粉末！脚下猛地一空！

　　“啊！”何散欢和南时同时失去平衡，朝着旁边翻滚而去！旁边，就是那散发着恶臭、不断冒着气泡的白色粘液深渊！

　　何散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一切都完了！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南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坠落并未发生！

　　就在他们即将滑入粘液深渊的瞬间，一只冰冷、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抓住了出口光门边缘一块凸起的、相对坚硬的菌丝凝结物！

　　是南时！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竟然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和惊人的意志力，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了救命的边缘！

　　巨大的下坠力让两人猛地一顿！何散欢和南时如同挂在悬崖边缘，半边身体悬空在粘液深渊之上！刺鼻的甜腥恶臭扑面而来！南时抓住边缘的手因为承受了两人全部的重量，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瞬间被粗糙的凝结物边缘割破，鲜血淋漓！他脸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涌出大量鲜血！

　　“南时！”何散欢惊恐地看着南时那只死死抓住边缘、青筋暴起、鲜血直流的手，又看向下方那翻涌着气泡的白色死亡之湖。

　　南时紧咬着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因为剧痛和用力，整张脸扭曲得近乎狰狞。他死死地盯着何散欢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火焰，还有…一丝何散欢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东西。

　　“上去…”南时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不！一起！”何散欢嘶吼着，试图伸手去够那光门的边缘。

　　“快！”南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濒临极限的崩溃，“我撑不住了！”

　　何散欢看着南时那只不断淌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看着他那惨白如纸、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碎！他知道，南时说的是真的！再犹豫一秒，两人都要完蛋！

　　“操！”何散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他不再犹豫，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借着南时手臂提供的最后一点支撑，狠狠向上蹿去！他的上半身终于扑到了光门边缘相对稳固的地面上！就在他身体脱离南时支撑的瞬间——

　　那只死死抓住边缘、承受了全部重量的、鲜血淋漓的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五指猛地松开！

　　“南时——！！！”何散欢的嘶吼声撕心裂肺！他猛地回头，伸手向下抓去！

　　他看到南时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下方那翻涌着白色气泡的粘液深渊坠落而去！他沾满鲜血的白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片飘零的残羽。他的眼睛看着何散欢，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甚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解脱？

　　不——！！！

　　何散欢目眦欲裂，半个身体探出光门，手臂伸到了极限，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南时坠落时扬起的衣角！

　　但，只差毫厘！

　　南时的身影，瞬间被下方翻涌的、惨白色的粘液吞噬！只留下一圈迅速合拢的涟漪，和几缕被粘液淹没的黑色发丝。

　　“噗通…”

　　粘液吞噬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了何散欢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