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24、[蛀空之城]完2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菌群母体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顶端那几十张人脸同时转向他们的方向！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通道口的两人！一股更加狂暴、充满憎恶的嗡鸣声如同实质的音波，狠狠冲击而来！同时，腔室墙壁上那些蠕动缠绕的菌丝如同接到了命令，瞬间暴动！无数惨白色的菌丝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激射而来！穹顶悬挂的囊泡也疯狂地摇曳起来，仿佛里面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跑！”何散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推了南时一把，自己则率先跃下通道口，踏上了那条狭窄、滑腻的白骨小径！

　　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碎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随时可能滑倒，坠入旁边那散发着恶臭、不断冒泡的白色粘液深渊。身后，南时的脚步声紧紧跟随，急促而稳定。

　　激射而来的菌丝如同白色的暴雨！何散欢挥舞着手臂，试图格挡开那些缠向他的粘稠触须。菌丝接触到皮肤，带来一种冰凉滑腻的恶心感，并且立刻分泌出粘液，试图缠绕、吸附！他用力撕扯，皮肤被粘液灼得生疼。

　　“左边！”南时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何散欢下意识地侧身躲闪，一股粗壮的菌丝擦着他的肩膀射过，狠狠扎进他刚才落脚的白骨堆里，瞬间将其腐蚀得滋滋作响！

　　“右跳！”南时的指令再次响起，精准得如同计算机。

　　何散欢想也不想，猛地向右前方一块较大的钙化骨片跳去。几乎在他跳离原地的瞬间，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从下方的白色粘液湖里猛地刺出几根尖锐的、由凝固菌丝构成的骨刺！

　　南时就像一个冰冷的导航仪，在铺天盖地的菌丝攻击和脚下致命的陷阱中，为两人指引着一条极其险峻、但暂时安全的路径。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精准。何散欢完全放弃了思考，将自己的行动完全交给了身后那个声音，在菌丝的死亡之舞中跌跌撞撞地向前冲。他能感觉到南时的喘息就在他耳后，同样急促，但指令却从未中断。

　　他们如同在暴风眼的边缘疯狂舞蹈，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粘稠的菌丝粘液溅到何散欢的手臂上，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南时的衬衫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渗出血迹，在白色的菌丝映衬下格外刺目。

　　白骨小径在巨大的菌巢中蜿蜒，终点那散发着白光的出口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希望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这时，盘踞在白骨王座上的菌群母体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无数尖啸的恐怖嗡鸣！顶端那几十张人脸同时张大了嘴，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紧接着，连接在它身上的几十根最粗壮的“血管”菌丝猛地鼓胀起来！一股股浓稠得如同实质的、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惨白色粘液，如同高压水枪般，从那些人脸的口中，朝着何散欢和南时所在的位置，狂暴地喷射而出！

　　那粘液洪流覆盖范围极广，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瞬间封死了他们前方所有闪避的空间！空气仿佛都被这粘稠的死亡之潮凝固了！那刺鼻的甜腥味，正是噬糖菌群最致命的诱惑和武器！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何散欢瞳孔骤缩，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粘液洪流裹挟的腥风扑打在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低头！” 南时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和…决绝？在何散欢身后炸响！

　　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背后传来！不是推，而是凶狠的撞击！何散欢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撞得向前扑倒！

　　他重重地摔在白骨小径上，尖锐的碎骨硌得他生疼，下巴也被磕破，满嘴血腥。他下意识地回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南时站在他刚才的位置，背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惨白色粘液洪流。巨大的冲击力让南时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试图防御。在何散欢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南时猛地抬起了右手，伸向自己的左脸颊下方，下颌骨与耳根连接的位置——那个他之前一直无意识按压的地方。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狠厉和精准！

　　五指成爪，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皮肉之中！

　　“噗嗤——！”

　　皮肉撕裂的闷响，在粘液洪流的呼啸声中显得异常清晰而恐怖！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间迸射而出！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闷哼，终于冲破了南时紧咬的牙关！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脸色在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沾满鲜血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肉和骨骼间疯狂地搅动、抠挖！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何散欢的脑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他看到了什么？南时…在做什么？！

　　下一秒，南时沾满鲜血的手指猛地从自己脸颊的血肉模糊中抽了出来！指间，赫然紧握着一颗沾满鲜血和碎肉的、带着牙根的、惨白色的牙齿！

　　他的智齿！
　　南时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光芒！他看也不看那颗被自己硬生生挖出的牙齿，沾满鲜血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颗带着体温和血肉的智齿，掷向白骨王座顶端——那几十张正在喷射粘液洪流的扭曲人脸！

　　智齿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其中一张人脸——那张属于刘明霞的、带着决绝表情的脸——那空洞大张的口中！

　　就在智齿射入人脸口中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的金属嗡鸣，以那颗智齿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这声音与菌群母体发出的充满恶意的嗡鸣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一种镇压一切的威严！

　　嗡鸣声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个巨大的腔室！

　　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