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22、[蛀空之城]下

　　而在另一侧的肉壁上，离地大约一人高的地方，分布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边缘是坚硬的角质层，如同某种生物的口器。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牙根发酸的低沉嗡鸣从那些孔洞深处传来。智齿献祭点。

　　“妈的…”何散欢低声咒骂，胃里一阵翻腾。所谓的“安全屋”，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的屠宰场前厅。

　　“地图…地图变了！”罗可欣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指着自己手腕内侧浮现的蓝色光屏。

　　何散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果然，之前那模糊抽象的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清晰、但也更令人绝望的路径图。一条弯曲的红线，从他们现在所在的“安全屋”出发，蜿蜒向上，穿透层层叠叠标注着“蛀牙区”、“溃疡区”、“牙髓腔”的恐怖区域，最终指向一个画着门形标记的出口。而在出口标记旁边，赫然标注着一个不断跳动的鲜红倒计时：【生存倒计时：11小时47分32秒】。

　　更刺目的是，在这条逃生路径的中段，一个巨大的、滴血的骷髅头标记格外醒目，旁边标注着：【菌群母巢】。

　　“出口…”肖新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当他看到那个骷髅头标记时，那点希望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菌群…母巢？我们…我们要穿过那里？”

　　“不然呢？在这里等死？等外面的牙齿把我们嚼碎？还是等清洁时间到了没酸液刷牙掉进深渊？”何散欢没好气地呛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安全屋的肉壁似乎在微微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暖风。

　　南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的目光没有看地图，而是落在那个积蓄酸液的凹槽上，又缓缓移向那些黑色的献祭孔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左脸颊下方，靠近下颌骨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消毒水气味中缓慢流逝。安全屋的微光不知源于何处，恒定地散发着昏黄。外面那恐怖的挤压声和牙齿摩擦的“嘎吱”声似乎被隔绝了，只剩下肉壁搏动的沉闷声响和凹槽里酸液滴落的“嗒…嗒…”声，如同催命的秒针。

　　突然，南时撑着肉壁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步伐很稳，径直走向那个锈迹斑斑的酸液泵。

　　“清洁时间快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何散欢猛地抬头看向地图旁边的倒计时：【清洁倒计时：00：05：17】。他差点忘了这个要命的规则！他立刻爬起来，也冲向酸液泵。刘明霞和罗可欣也慌忙起身，肖新星挣扎着想站起，却因为腿伤疼得倒抽冷气。

　　凹槽里积蓄的淡黄色酸液并不多，堪堪覆盖了槽底薄薄一层。五个人？根本不够分！

　　南时已经拿起凹槽旁边挂着的、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小勺。他没有犹豫，舀起一小勺酸液，转身走向肉壁边缘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

　　何散欢紧盯着凹槽里迅速减少的酸液，又看看行动不便的肖新星和瑟瑟发抖的罗可欣，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规则二：必须清洁，但过度清洁会溶解地板。规则没说清洁不足具体会怎样，但“加速菌群滋生”的提示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南时背对着众人，将那一小勺酸液倒入口中。何散欢甚至能听到那强酸液体接触口腔粘膜瞬间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嗤”声。南时的身体瞬间绷紧，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迅速而有力地模仿着刷牙的动作，让那可怕的液体在口腔内壁滚动、冲刷。

　　何散欢也赶紧上前，舀起一勺酸液。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他屏住呼吸，将酸液倒入口中。

　　“呃——！”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在口腔内壁炸开！那感觉比最辣的辣椒油还要猛烈百倍！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戳刺牙龈和软腭！唾液腺在剧痛刺激下疯狂分泌，混合着强酸，带来更可怕的烧灼感！他的眼泪瞬间涌出，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死死咬着牙关，强迫自己做出刷牙的动作，口腔里每一寸粘膜都在尖叫、融化！

　　刘明霞和罗可欣也强忍着痛苦完成了清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轮到肖新星了。凹槽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浑浊的底子，粘着锈迹和不明沉淀物。

　　“不…不够…这点不够…”肖新星看着那一点点酸液，绝望地摇头，脸上满是冷汗和恐惧，“我会…我会长菌丝吗？”

　　“快！别磨蹭！”刘明霞厉声催促，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安。

　　肖新星颤抖着用勺子刮起那点可怜的酸液残渣，几乎是带着哭腔倒进嘴里。那点酸液显然无法覆盖整个口腔。他胡乱地在嘴里搅动了几下，就痛苦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何散欢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口腔里的灼痛感还未散去，心头那股憋闷和不安感却越来越重。他下意识地看向南时。南时已经清洁完毕，正靠回肉壁，闭着眼，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颚线绷得紧紧的，似乎在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何散欢注意到，他按在左脸颊下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从安全屋入口通道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潮湿的管道壁上爬行，又像是菌丝在黑暗中疯狂滋长蔓延。

　　所有人的汗毛瞬间倒竖！

　　“什…什么声音？”罗可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菌…菌群？”肖新星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黑黢黢的入口通道。

　　刘明霞立刻冲到入口处，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是噬糖菌群！它们在往这边来！通道里有东西吸引了它们！”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还在干呕的肖新星，“是你！你清洁不足！残留的…残留的什么吸引了它们？！”

　　肖新星浑身剧震，脸色由白转青：“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刚才太痛了…” 他想辩解，但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如同死亡的潮水，正沿着狭窄的通道汹涌而来！安全屋肉壁上那微弱的光线，似乎都因为这声音而黯淡了几分。

　　“堵住入口！”刘明霞当机立断，试图搬动旁边一块不大的、类似钙化组织的硬块。

　　何散欢和南时也立刻上前帮忙。但那块“石头”沉重异常，又嵌在粘稠的肉壁里，一时难以撼动。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入口通道深处，那粘腻的管壁上，开始出现一点点蠕动着的、惨白色的细小斑点！

　　“来不及了！”罗可欣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牙齿！”肖新星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推开试图堵门的刘明霞，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疯狂地扑向安全屋另一侧——那个积蓄酸液的凹槽！他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仿佛那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干什么？！”何散欢惊怒交加。

　　只见肖新星扑到凹槽边，不顾一切地将整个头埋进了那仅剩一点酸液残渣的凹槽里！他伸出舌头，疯狂地舔舐着槽底和槽壁！他试图用这残留的、带着锈迹和沉淀物的酸液，再次清洁自己那清洁不足的口腔！他太害怕了，害怕那即将涌入的菌丝，规则带来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规则二！过度清洁！”南时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响起。

　　但晚了！

　　就在肖新星的头颅埋进凹槽，舌头疯狂舔舐槽壁的瞬间——

　　“嗤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泼上血肉的声音，比之前何散欢腐蚀密码时还要剧烈百倍地响起！肖新星埋进凹槽的头颅部位，猛地腾起大股浓烈的、带着焦糊肉味的白烟！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