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21、[蛀空之城]中下

　　“开了！快进去！” 刘明霞反应极快，立刻搀扶起腿脚不便的肖新星，拉着还在发抖的罗可欣，率先冲向那个洞口。

　　何散欢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被烟熏出的眼泪，下意识地看向南时。

　　南时站在几步之外，并未立刻冲向入口，他的目光没有看何散欢，也没有看那个救命的入口，而是投向了更远处——那些被凝固的、巨大的牙齿和牙龈墙壁构成的迷宫深处。昏黄的光线下，他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神幽深难测，像是在那片腐烂的迷宫中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计算着某个看不见的坐标。那嗡鸣声依旧持续，如同冰冷的潮水，拍打着这片凝固的恐怖空间。

　　何散欢心头莫名地一紧。头顶悬停的巨齿阴影，身边持续不断的金属嗡鸣，还有南时那沉默而孤绝的背影，都让他刚刚放松一丝的心弦再次绷紧。这短暂的喘息，真的安全吗？## 蛀空之城（结局）

　　冰冷的嗡鸣声如同实质的潮水，包裹着这片凝固的腐烂地狱。安全屋那狭窄、向下倾斜的洞口，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和陈年霉菌混合的冰冷气息，像一张沉默的、通往未知的嘴。

　　刘明霞动作最快，几乎是拖着肖新星，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个幽暗的入口。罗可欣紧随其后，瘦小的身影在洞口一晃，也消失了。

　　何散欢抹掉眼角被酸液烟雾刺激出的泪水，喉咙被刺鼻的气味呛得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识地回头，视线越过悬停在头顶、滴落着凝固脓液的巨大门齿阴影，落在几步开外的南时身上。

　　南时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腐肉堆里的玉雕。昏黄浑浊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衬衫上沾满了刚才扭打时蹭上的粘腻污秽。他没有看安全屋，也没有看何散欢，目光笔直地投向这片“牙龈广场”的更深处，投向那些由巨大、腐烂的牙齿和蠕动血肉构成的迷宫核心。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那片令人作呕的混沌看穿，瞳孔深处映照着迷宫的幽光，像是在计算着某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坐标。那持续不断的金属嗡鸣声，似乎成了他思考的背景音。

　　“南时！你他妈等菜呢？！”何散欢的吼声在压抑的死寂中炸开，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一种无法理解的焦躁。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南时冰凉的手腕，那触感滑腻，分不清是脓液还是冷汗，“入口开了！快走！” 他的力道很大，几乎是生拉硬拽。

　　南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终于收回了投向迷宫深处的目光。他看向何散欢，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邃，里面没有感激，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何散欢看不懂的疲惫。他没有说话，任由何散欢拖着他，踉跄着奔向那个散发着不祥冷气的洞口。

　　就在两人即将钻进洞口的刹那——

　　“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变了调！

　　那冰冷的、规律的金属摩擦声，如同老旧的齿轮突然崩断，猛地拔高、扭曲，变成了一种尖锐、疯狂、充满恶意的嘶鸣！如同亿万只金属甲虫在同时啃噬神经！

　　伴随着这刺耳的变调，头顶那根悬停的巨大门齿，以及周围所有凝固的牙齿和牙龈墙壁，如同被解除了封印的史前巨兽，轰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挤压力量！凝固的脓血瞬间崩裂、喷射！巨大的腐烂牙齿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嘎嘣”呻吟，以泰山压顶之势，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向内挤压、碾磨而来！

　　整个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正在疯狂咀嚼的巨口！

　　“轰隆隆——！！！”

　　恐怖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几乎将人掀翻。何散欢和南时刚钻进狭窄的入口通道，就被身后传来的狂暴冲击波狠狠推向前方！通道剧烈摇晃，粘稠的、带着腥臭味的液体和碎肉块从头顶和墙壁簌簌落下，砸在头上、身上。

　　“快！爬！别停！”刘明霞的声音从通道下方传来，带着极度的惊恐和催促。

　　通道倾斜向下，异常狭窄湿滑，四壁是暗红色的、不断渗出粘液的肉质管道，触手冰凉滑腻。何散欢手脚并用，几乎是贴着冰冷粘腻的管壁向下滑。南时跟在他身后，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效率，但急促的喘息声暴露了他的吃力。前方隐约传来肖新星痛苦的呻吟和罗可欣压抑的啜泣。

　　不知在令人窒息的粘滑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相对宽敞的、由坚韧的深红色肉膜包裹的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呈不规则的球形，散发出一种暗淡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微光。空气里那股甜腥腐臭被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消毒水味勉强压制，但依旧无孔不入。这里就是所谓的“安全屋”？更像是一个巨大怪物的胃袋。

　　刘明霞和罗可欣已经瘫坐在相对干燥些的角落里，脸色惨白，惊魂未定。肖新星抱着他那条被腐蚀得皮开肉绽的腿，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抽气声。南时靠着肉壁滑坐下来，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沾满了粘液和污迹，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几道细小的裂口越发明显。

　　何散欢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目光扫过这个令人不安的“避难所”。在肉膜空间的正中央，一个锈迹斑斑、如同旧式水泵的装置深深嵌入肉壁中，下方连接着一个同样布满锈蚀痕迹的金属凹槽。凹槽里，正极其缓慢地积蓄着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淡黄色粘稠液体——酸液。这就是清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