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2、[女鬼的怨]中

　　夕阳下的四合院，穿学生装的少女踮脚给青年别上发簪；暴雨夜里，同一个青年带着洋人闯进闺房；手术台冰冷的镣铐，眼球被剜出时的剧痛，最后记忆是水泥灌入口鼻的窒息感...

　　幻象消散时，南时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呕吐。女鬼正用残缺的手指梳理头发，那支染血的木簪不知何时回到了她发间。

　　"8017..."她哼着走调的歌谣，"我的嫁妆...都在8017..."

　　这次门一推就开了。霉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涌出来，手术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罐，最大的那个泡着对浑浊的眼球。墙上的老照片里，穿旗袍的少女总是被墨水涂掉眼睛。

　　角落里蜷缩着具穿西装的骷髅，头骨凹陷处还插着把生锈的冰锥。

　　"我慢慢吃的。"女鬼突然出现在南时耳边，声音带着少女般的雀跃，"先啃的手指...他弹钢琴的手...真嫩啊..."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腐烂的部分逐渐复原成白皙的肌肤。当最后一丝怨气消散时，南时掌心里多了枚民国时期的铜钱，上面还沾着血渍。

　　南时松了口气，地里却渗出暗红色液体，而透过逐渐合拢的门缝，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正倒立着爬过天花板，她的后脑勺上，还插着半截断掉的木簪。

　　老旧收音机的机械声像垂死者的喘息。

　　南时盯着楼层显示屏，数字从83开始跳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铜钱在他掌心发烫，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里。他忽然想起曼谷那个巫毒祭司说过的话——"死人的东西接不得"。

　　"叮——"

　　突然爆出了一团血花，南时的膝盖重重磕在金属地面上。再抬头时，天花板上的血正顺着缝隙往下淌，在操作面板上汇成一个小血洼。

　　"这不可能..."南时的手指悬在开门键上方。电梯井深处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缆绳往上爬。

　　打不开门了！

　　南时疯狂挪动着门把手，指节在金属板上磕出血痕。楼层突然开始自由落体，失重感让他胃部翻涌。在即将坠底的瞬间，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又恢复了，门缝里渗进暗红色的雾气。

　　门开了。

　　不是83层。而是一条他从没见过的走廊，墙纸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墨绿色，每隔三米就挂着一盏煤油灯造型的壁灯。最诡异的是，所有灯光都笼罩在血色滤镜里，像透过人眼晶状体看到的世界。

　　南时迈出第一步时，听见脚下传来"咯吱"声。低头看去，地毯根本不是织物，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发编织而成，发丝间还粘着碎肉屑。

　　"有人吗？"

　　他的声音被墙壁吸收了。走廊两侧的门全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黑色液体。南时凑近8013号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剁肉的声音。

　　"咚！咚！咚！"

　　节奏精准得像心跳。南时透过门缝看到，一个背影正在砧板上剁着什么。那人穿着老式白大褂，后颈上有块紫红色胎记。当砧板上的东西滚落到地上时，南时看清了——那是颗眼球，瞳孔还在神经反射地收缩。

　　医生突然停下动作。

　　南时屏住呼吸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东西。一具挂在门框上的尸体随风晃动，腐烂的面孔几乎贴到他鼻尖。尸体的嘴巴被黑线缝成笑脸，针脚里爬出肥白的蛆虫。

　　"新来的？"

　　耳边的声音让南时浑身血液凝固。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术刀抵着他后腰。凑近看才发现，白大褂根本就是人皮缝制的，毛孔还在渗血。

　　"我走错——"

　　手术刀捅进腰眼的剧痛打断了辩解。南时踉跄着撞进某个房间，发现整间屋子贴满黑白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是同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但她的脸在逐渐腐烂。最后一张照片上，女孩的头被扭转了180度，后脑勺的位置却还是张笑脸。

　　腰间的血滴在地板上，立刻被木质地板吸收。那些地板缝隙开始蠕动，伸出无数根头发般的黑线，缠住南时的脚踝往地下拖。

　　"滚开！"

　　南时抄起桌上的煤油灯砸向地面。火焰腾起的瞬间，他听到成千上万的惨叫声。黑线退缩了，露出地板下堆积如山的孩童骸骨。最上面那具还穿着红裙子，头骨被蛮力扭转，颈椎骨刺破皮肤支棱在外面。

　　门突然重重关上。医生的脸挤在门缝里，嘴角撕裂到耳根："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