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3、[女鬼的怨]完

　　煤油灯突然熄灭。

　　绝对的黑暗中，南时感到有冰冷的小手摸上他的脖颈。耳边响起小女孩的耳语："叔叔，看见我的头了吗？"呼出的气息带着尸窖的腐臭。

　　南时摸到铜钱往身后一贴。

　　"啊——！"尖叫声中，黑暗如潮水退去。他发现自己站在电梯里，楼层显示80。刚才的一切仿佛幻觉，但腰间的伤口和满手鲜血证明那不是梦。

　　电梯门缓缓开启。

　　80层的走廊正常得反常。日光灯明亮，米色墙纸干净整洁，甚至能闻到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但南时注意到，所有门牌号都是倒着安装的。

　　走廊尽头有扇朱红色的门，门楣上挂着八卦镜。南时刚走近，八卦镜就"啪"地裂开一道缝，黑色黏液从裂缝里渗出。

　　门内传来电视机雪花屏的噪音。

　　推开门，南时看到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客厅。彩电播放着没有信号的雪花点，沙发上坐着个穿寿衣的老太太，正在织毛衣。奇怪的是，毛线另一端连着天花板，上面垂下来半截青紫色的胳膊。

　　"坐。"老太太头也不抬，织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脚边的痰盂里泡着几颗牙齿。

　　南时发现所谓的毛线其实是人筋，老太太正把天花板上那具尸体的肌腱抽出来编织。织到袖子部分时，她突然扯下一大块腐肉，露出森森白骨。

　　"时辰到了。"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向南时，"该剪灯花了。"

　　她举起锈迹斑斑的剪刀，南时这才发现所谓的"灯花"是悬在房梁上的七盏人皮灯笼。每盏灯笼都在渗血，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婴儿形状的黑影。

　　第一盏灯笼被剪断的瞬间，整栋楼响起婴儿啼哭。南时口袋里的铜钱突然发烫，烫穿了布料掉在地上——铜钱表面浮现出血字【亥时三刻】。

　　老太太的脖子突然伸长，像条蟒蛇般探到南时面前："你的灯芯...很特别啊..."腐臭的吐息喷在他脸上，南时看到老太太口腔里长着第二张脸。

　　铜钱突然炸裂，迸发的金光逼退了老太太。南时趁机冲向门口，却发现来时的走廊变成了肠道般的血肉甬道，墙壁有规律地收缩舒张。

　　"走这边！"

　　一只青白的手从壁纸里伸出来，抓住南时手腕。是83楼那个女鬼，但她现在只剩半边身子，另半边像是被什么啃食过。

　　"84楼在吃我们..."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红衣服的是祭品...找到她的头..."

　　女鬼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拖进墙壁。南时扑过去撕开壁纸，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脸，全都大张着嘴无声尖叫。其中一张脸突然睁开眼——是那个红裙小女孩！

　　"陪我玩捉迷藏呀..."整面墙的人脸同时开口，声浪震得南时耳膜出血。他跌跌撞撞逃进消防通道，台阶却在脚下变成滑腻的舌头。

　　南时撞进一间灵堂。供桌上摆着他的黑白遗照，香炉里插着三根人骨香。最恐怖的是，棺材里躺着另一个他，尸体正在快速腐烂。

　　"找到你了。"

　　穿红裙的小女孩坐在棺材沿上晃腿。她的脖子突然折断，脑袋像熟透的果子般掉进南时怀里。腐烂的小脸露出诡笑："现在换你当鬼啦~"

　　南时怀里的头颅突然融化，变成血水渗入他的胸口。心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看见自己的左手正在腐烂。铜钱残留的碎片发出最后一丝微光，耳边响起女鬼最后的警告：

　　"子时之前...找到我的..."

　　黑暗吞噬了意识。在彻底陷入疯狂前，南时用最后的力气咬破舌尖，在掌心画了道血符。剧痛中，他听见整栋楼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他这一口咬在了大楼的神经上。

　　当南时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站在83楼走廊。女鬼的断簪插在8017门板上，正往下滴着黑血。而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缠了一缕红线，线的另一端延伸进电梯井深处.

　　红线勒进皮肉，渗出的血珠悬在空气中，像一串猩红的玛瑙。

　　南时顺着红线望向电梯井深处。黑暗中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无数牙齿在打颤。他拽了拽红线，整栋楼突然剧烈震动，墙皮剥落后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肉。

　　"找到...我..."

　　女鬼的声音从电梯井底飘上来，带着水井回音般的空洞。南时扯断一截红线缠在8017的门把手上，锈蚀的金属立刻开始融化，滴落在地板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电梯门突然"叮"地开启。里面没有轿厢，只有垂直的血色深渊。红线在虚空中延伸，最终消失在下方三十米处——那里悬浮着一口红木棺材，棺盖上用金漆画着扭曲的八卦图。

　　"跳下去。"有个声音在南时耳畔诱惑，呼出的气带着腐肉味，"跳下去就主都结束了。"

　　南时摸出那半截断簪。簪头的梅花纹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荧光，照出电梯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手印。那些手印正在缓慢的下移，像无数溺死者试图爬出深渊。

　　当第一只青紫的手抓住他脚踝时，南时便纵身跃入黑暗。

　　下坠的过程像被拉长的慢镜头。棺材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看清了金漆八卦图上用血描出的符咒——正是掌心血符的镜像。撞击棺盖的瞬间，南时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嘶—”但更痛的是左手无名指——红线突然绷直，几乎要勒断指骨。

　　棺盖滑开的声响像是千年古墓的叹息。

　　里面躺着穿红裙的小女孩。她的头颅终于回到了脖子上，但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当女孩睁开眼时，南时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她没有瞳孔的眼白上。

　　"你终于来换我了。"女孩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鲨鱼般的尖牙。她举起残缺的左手，无名指上缠着红线的另一端。

　　整口棺材突然翻转。南时在坠落中看到令人窒息的真相——84楼根本不存在，那是用83具尸体堆砌的祭坛。女鬼东久娟被钉在最顶层，她的身体已经和楼房结构融为一体，钢筋从她的眼眶穿出，混凝土包裹着下半身。

　　红线突然燃烧起来，火焰顺着线缆窜向两端。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东久娟年轻时的面容。火焰中，两个女人的身影逐渐重叠。

　　"时辰到了..."

　　穿寿衣的老太太出现在虚空之中，手中的剪刀滴着黑血。她剪断南时指间的红线，燃烧的线头飘向祭坛顶端。整栋楼响起此起彼伏的嚎叫，所有冤魂都在火焰中现形。

　　南时坠落在祭坛底部，看到自己正上方悬着那口红木棺材。棺盖内侧写满咒文，最中央是张泛黄的老照片——民国时期的建筑队站在83号楼地基前，他们脚下埋着具穿红裙的小女孩尸体。

　　照片突然渗出鲜血，墨迹重组出新的画面：现代装修队砸开承重墙，意外放出了被封印的怨灵。而照片角落里，南时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二十年前的他正在往墙里塞某个东西。

　　"原来如此..."南时咳着血笑起来。铜钱、红线、断簪，都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后手，而东久娟...

　　火焰突然熄灭。穿红裙的小女孩飘落在南时面前，她的脸已经变成东久娟的模样，但眼睛里盛着两个人的灵魂。

　　"超度我们。"她将断簪插进南时胸口，却没有痛感，"用你的血画完最后的符。"

　　南时蘸着胸口的血，在地面上画出记忆中的符咒。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栋楼开始崩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倒塌，而是无数记忆碎片在虚空中分解。他看到了东久娟完整的过去：

　　林晓落留学归来后，被英国商人收买。他们需要一块"养尸地"来布风水局，而东久娟家祖宅正好在龙脉节点。被活埋那晚，东久娟穿着最喜欢的红裙，因为那天本该是她的婚礼。

　　最恐怖的记忆来自小女孩——她是东久娟未出世的女儿，被林晓落亲手剖出，埋在了83号楼地基里...

　　"天亮了。"

　　“恭喜玩家成功存活，隆+1000，灵体技能，一小时后开展一下层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