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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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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视觉被彻底剥夺,听觉和嗅觉却变得异常敏锐。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不再是气体,而像是拥有了粘稠的实体,紧紧包裹着皮肤,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带来强烈的呕吐欲望。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黑暗中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如同巨大生物在缓慢呼吸的微弱气流声。
何散欢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但这并非源于对黑暗本身的恐惧,而是对那骤然间、毫无声息地紧贴到他后背的冰冷躯体!
那躯体坚硬、冰冷,毫无活人的温度与柔软,如同覆盖着丝绸的寒铁雕像。冰冷的司仪礼服布料紧贴着他温热的脊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南时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冰冷的钢针,直接、清晰地、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颅骨深处,在他的意识中轰然响起:
“你……根本不在乎规则。”那声音不再是平板的宣读,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疲惫,以及一丝……被彻底挑动怒火的、冰冷的审视。
何散欢在极致的黑暗中,嘴角却无声地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他同样在意识中回应,思维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炽热而直接:
“我在乎你啊,司仪大人。”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圈在自己腰间的、属于南时的、覆盖着小羊皮手套的冰冷手臂,骤然收紧!力量之大,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那绝非人类的力量!
几乎就在同时,黑暗中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撕裂声!紧接着是杨簇那标志性的、充满癫狂和痛苦的狂笑!笑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化作一声戛然而止的、如同破旧风箱被撕裂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张久那混杂着剧痛、愤怒和绝望的野兽般的咆哮!粘稠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温热液体如同雨点般飞溅开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何散欢的脸颊上,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
混乱!杀戮!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视觉的玩家如同待宰的羔羊!
何散欢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没有试图挣脱身后那冰冷致命的禁锢,反而猛地反手向后探去!他的手指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扣住了南时那紧勒着自己腰的、覆盖着手套的手腕!指尖用力,穿透冰冷的皮革,他清晰地触摸到对方皮肤下,某种搏动着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盘绕的荆棘状凸起!那凸起坚硬、灼热,带着一种邪恶的生命力,每一次搏动都传递出令人心悸的痛楚。
“带我看看真相吧,司仪大人~”*何散欢的意识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入对方的思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毁灭性的力量,“或者……” 他的思维陡然变得锋利如刀,“我亲手撕了你这座该死的教堂!从地基开始!”
禁锢在他腰间的、那属于非人存在的恐怖力量,骤然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一点幽蓝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鬼火,毫无征兆地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它悬浮在南时摊开的、微微颤抖的掌心之上,跳跃着,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仅仅照亮了两人之间咫尺的空间。鬼火映亮了南时紧抿的薄唇,以及……一道正缓缓从他苍白唇角蜿蜒流下的、刺目的鲜红血线!
那血,并非来自黑暗中溅射的液体,而是源自南时自身!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套背面,极其缓慢、仿佛带着某种沉重仪式感地拭去了嘴角的血迹。白色的手套背面,瞬间染上了一抹凄艳到惊心动魄的红。
南时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熔岩与寒冰的眸子,透过幽蓝的鬼火,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何散欢。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冰冷的审视,有被冒犯的暴怒,有深入骨髓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被疯狂吸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几秒钟的死寂,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南时染血的薄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一个词。同时,他掌心那点幽蓝的鬼火,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缓缓飘离他的手掌,向着祭坛后方那幅巨大的、覆盖着灰尘的挂毯飘去。
“如你所愿。” 南时的声音直接在何散欢脑中响起,疲惫中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决绝。
幽蓝的鬼火触碰到了挂毯上那位怀抱圣婴、神情悲悯的圣母像刺绣。无声无息地,整幅挂毯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张,瞬间焦黑、蜷曲、化为飞灰簌簌落下!挂毯之后露出的,并非冰冷的石墙,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向下的螺旋阶梯入口!
一股比教堂内浓郁十倍、混合着甜腻奶油、腐朽血肉、浓烈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硫磺恶臭的腥风,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从那个幽暗的入口汹涌喷出!扑面而来的腐朽甜腥气息,浓烈到足以让最坚强的人瞬间呕吐昏厥。阶梯深处,是无尽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螺旋阶梯狭窄、陡峭,仿佛通往地狱的咽喉。两侧的墙壁并非石砌,而是由无数枚扭曲变形、彼此熔铸在一起的金属婚戒构成!金的、银的、镶嵌着宝石的……它们在幽蓝鬼火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冰冷而绝望的光泽。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几乎每一枚戒指的戒圈中央,都深深嵌着一颗被某种力量强行缩小、凝固在死亡瞬间表情的头颅!那些头颅面容各异,却都凝固着极致的痛苦、恐惧或怨毒,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阶梯上行走的人。
何散欢踏着冰冷、粘腻的阶梯下行,靴底踩在某颗头颅光滑的颅骨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研究兴致,借着南时掌心那点幽蓝鬼火的光芒,仔细地、放肆地打量着身边南时被光影切割得更加深刻的侧脸轮廓。那苍白的皮肤在蓝光下泛着玉石般冰冷的光泽,紧抿的唇线如同刀刻,而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的熔岩金芒,在这幽暗之地显得更加刺目。
“第几次了?”何散欢的声音在死寂的螺旋阶梯中响起,带着回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问题没头没尾,却直指核心。
南时向下行走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踏在平地上。沉默持续了数息,就在何散欢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冰冷、疲惫、毫无波澜的数字直接撞入他的脑海:
“九百九十九。”
何散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九百九十九场婚礼,九百九十九次轮回……这个数字蕴含的绝望,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灵魂。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诡异副本的何散欢,也感到了瞬间的窒息。
这里并非地底洞穴,而是一座巨大、空旷、完全倒悬的镜像教堂!他们此刻正站在倒置的穹顶之上,脚下是如同深渊般的虚空。而原本应该是地面的位置,此刻在他们头顶上方,悬浮着这座教堂的倒影!无数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椁,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静静地、无声地悬浮在这片倒置空间的“空中”。每一具棺椁里,都躺着一具穿着不同款式、却同样华美破败的白色婚纱的腐烂新娘!她们的面容扭曲,身体以各种诡异的角度蜷缩着,共同点是那身象征纯洁与幸福的婚纱,此刻都如同裹尸布般缠绕着她们腐朽的肢体。其中一具最新的棺椁,棺壁正不断渗出粉白色的、粘稠的奶油状物质,如同棺椁在流血——那是属于云亓的“新家”。
“她们……都是爱尔斯?”何散欢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扫过那些无声诉说着永恒痛苦的棺椁。
“都是失败品。”南时的声音直接在何散欢脑中响起,冰冷而毫无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他没有看那些棺椁,而是径直走向倒悬空间最中心、最巨大的那具黑色棺椁。棺椁通体由某种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暗金属铸造,表面布满荆棘与恶魔面孔的浮雕。棺盖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
里面没有新娘。
只有一具属于男性的、穿着残破贵族服饰的森森白骨——约格尚夫·莱斯公爵的骸骨!但这具骸骨并非安静地躺着。无数根粗壮、如同血管般搏动、闪烁着暗红光芒的荆棘藤蔓,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从教堂倒悬的“地面”(也就是他们头顶的深渊)深处钻出,死死缠绕着这具骸骨!藤蔓穿透肋骨,绞紧脊柱,缠绕四肢,将他牢牢固定在棺椁中央。更恐怖的是,那些藤蔓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活蛇般缓缓蠕动,每一次搏动,都将一股股粘稠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暗红色能量注入骸骨,又从那骸骨的眼窝、口鼻处抽取着某种灰败的气息。而那些藤蔓的根源,则深深扎入上方倒悬教堂的地基,如同巨大的根系,滋养、支撑着整个副本的存在!
“他杀妻后陷入疯狂,最终在绝望中自焚于这座教堂。滔天的怨恨与执念,混合着教堂地脉中古老的黑暗,催生了这个扭曲的空间。”南时的意识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他缓缓抬起覆盖着手套的手,掌心轻轻贴上那冰冷刺骨的黑色棺椁表面。就在他手掌接触的瞬间——
“嘶啦——!”
缠绕着约格尚夫骸骨的无数血色荆棘藤蔓上,猛地睁开了成百上千只金色的竖瞳!密密麻麻,布满藤蔓表面!那些瞳孔冰冷、邪恶、充满无尽的怨毒和饥饿,齐刷刷地转向南时和何散欢的方向!尖锐的、饱含痛苦与恶意的精神尖啸如同实质的钢针,狠狠刺向两人的脑海!
“呃啊……”南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他后背那件剪裁完美的黑色司仪礼服,如同被无形的利爪撕裂,瞬间破碎!暴露出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无数根更加粗壮、更加狰狞、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搏动着的暗红色荆棘藤蔓!这些藤蔓深深扎根在他的脊椎骨上,与他的血肉神经完全纠缠在一起,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阵剧烈的痉挛,金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光泽在藤蔓内部流淌!那是比棺椁中缠绕骸骨的藤蔓更本源、更强大的力量,也是将他死死束缚在这里的枷锁!
何散欢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已出现在跪倒的南时身后!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银柄餐刀“埃尔希之泪”,带着冰冷的寒芒,精准无比地抵在了南时后背那狰狞荆棘藤蔓最粗壮的根部!刀锋紧紧贴着那搏动着的、流淌着金红光芒的藤蔓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