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 途经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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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早就过去了，他们早就结束了。
——《或许，你喜欢春天吗》
高三下半学期，距离高考时间屈指可数。
渐渐地，枝头绿意重新生长，色彩从灰暗焕然成为鲜艳，又一个夏天，又一次分别。
早上各班级组织拍毕业照，其余学生坐在凉亭里休息，一早上的话语声音不间断，烈日透过亭柱普照大地。
许春轻靠在最里面的位置，一旁的温珍妮和严炎还在商量着大学去哪里选什么专业。
其实严炎很有想法，他想去师范，当一名小学老师。而温珍妮却很纠结，在护士和会计犯了难。
迷茫是最正常不过的，说明你已经在路上了。
许春最担心的是自己考不到川海去，如果不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那在同一座城市也行。
她不指望他留在这里，却无比希望自己到他那里去。
老师叫着三班过去拍照。
陆夏云一马当先站在最高的位置上，他回过身子伸出手看向许春：“我们几个站在一起。”
“我们俩要站在前面，高个子高的在后面。”温珍妮拉着许春的胳膊，他们站在第一排的位置。
许春抬眼看着陆夏云，然后收回了手，就这样，他不舍的看着许春的背影，最后，他无奈地笑了笑。
“就这样傻愣着？”严炎嘁了一声，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换到了许春后面的位置，然后回头望向陆夏云，“你要缺席啊？”
他顿时清醒了过来，然后下着台阶走到严炎身侧。
“我们理德F4怎么能拆散呢？”严炎拍了拍两位女生的肩膀，“你们上不来，不代表我下不来。”
许春听到动静后，向后看去，比起严炎就站在她身后，但她第一眼最先看到的人是陆夏云，两人羞赧地对视了几秒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夏日里，飞来几只蝴蝶，盘旋过后又飞走了。
摄影老师倒数着，所有学生挤出微笑看向正前方。
理德高中就这样在许春的生命里落下一个帷幕，从前的她会以为这三年很难熬，谁曾想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就已经被定格了。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许春坐在座位上，心思却不在志愿单上，在这之前，许母告诉过她，考上了就去上，考不上要么打工要么结婚。
所以她在心里衡量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个录取分数较低的大学在第一志愿，严炎爬在桌面上，小声的开口：“许春，你写我这个大学吧，我估计我们俩都考得上。”
“我不确定考不考得上。”许春轻声回他。
严炎弯着眼睛：“那你先填上，起码有个第二选择。”
她讪讪一笑，写下了榕川师范大学。
于是，她看着最后一格，心里一横，快速落笔——川海大学。
坐在后面的陆夏云转动着笔，他凝视着许春的背影，很奇怪为什么她的志愿不让他看，明明跨年那天都说好了。
陆夏云想不到办法，在交志愿的时候，将笔帽扔在了许春的脚下：“许春，帮我捡一下。”
他趁着这个间隙上前偷瞄了一眼许春的志愿，然后又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接过笔帽，他笑了笑：“谢谢。”
许春没有说话，拿着单子去了讲台，而此时的陆夏云眉头瞬间紧蹙在一起，他握着拳头，看着自己的第一志愿还空着。
忽然，他怅然轻叹，颤抖着手在第一志愿上落了笔。
从此过后，便迎来了再一次的盛夏。
许春回归到了幸福超市，陆夏云回了川海，温珍妮跟着爸妈去旅游了，严炎回奶奶家种菜了。
一切就像刚开始那样，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结束。
随着时代变迁，城市发展不断，许母没有和许春商议就突然决定去其他城市生活。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对于许春来说是一次疼痛，她不是舍不得这里，而是舍不得在这里和陆夏云经历过的一切回忆。
怎么能舍弃呢，那些记忆承载了她拼命生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幸福超市依然在这里，只是许母交给了家里的亲戚去经营。
高考出成绩那天，下了一场大雨，将古榕树街彻底清洗了一番，许春坐在古榕树下面，这一整天，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快递员经过这里。
她两手抱膝，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她没有流泪，可是心里却多了一些不甘。
只剩下陆夏云没有打电话过来报喜，许春扯着嘴角缓慢地扶着大树站了起来，她回到收银台里面，给夏天日记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2009年8月25日。
我们短暂相遇，我又回到原地。
陆夏云，我接不住你给的关心，也不能拥有你的关心。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我想让你为我留下，我真的很想你为我改变。
但我无法承受所有的风险，所以我只能远离你。
陆夏云，这篇日记我要收笔了，我希望你永远永远都在盛夏，就让我带着这些记忆在世界的某一处想念你。
至此，我的名字是许春。
突然座机电话响了起来，许春倒吸一口凉气，她接过后还是重复的说着：“你好，这里是幸福超市。”
“你好，我是陆夏云。”
太久了，她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许春咬着嘴唇，克制着颤抖的声音。
“怎么不讲话了，对了，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你考到川海了对吧。”许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焦急的确认着他的学校，“考上了是吧。”
就在她试图松一口气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明朗的笑声：“没有，我选了你的第一志愿。”
嗡——
许春顿时感觉到周围的声音嘈杂洪亮，她双腿发软地瘫坐到了地面上，呼吸声音变得急促，伴随着抽噎和哭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为什么总是让我这么愧疚啊。”许春捂着胸口，她的哭声那么的撕心裂肺，那么的痛苦。
她痛苦是因为自己没有考上，而他为了她选了一个不适配他的大学。
错了，全错了，全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许春否定着自己，所有的错她全揽收了。
“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我没在古榕树街，我过不去，发生什么事情了。”电话那头急促的叫着许春的名字，“许春，你快回话，你别吓我啊。”
许春扶着收银台，颤抖着声音，嗓子已经有些微哑：“对不起，对不起。”
“你复读好不好，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学校啊。”
“你别哭许春，我只是想和你做同学。”
“不能这样啊，陆夏云......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抽噎着，声音如此干涩。
她或许应该明白，那株迷迭香早就葬身在那场暴雨里了，在夏天还没来的时候。
自此，这通电话结束后，许春与所有人断了联系。
每每打电话到幸福超市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许春的声音。
那时候陆夏云和严炎都跑了回来去找许春，许母的亲戚也不知道她们母女去了哪里，只知道这家超市先拜托她经营。
温珍妮之前存过许母的手机号，所以只有她知道许春在哪里，可是许春不让除过温珍妮之外的人知道。
许春向温珍妮诉求过，她希望陆夏云复读一次。
陆夏云以此事要挟过温珍妮，他只是没有办法了，复读他会去的，但他想要知道许春在哪里。
2010年，许春在一家大饭店里工作。
她打扫卫生的间隙，抬眼看到了陆夏云的身影，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身体，许春躲在了厨房里，她透过小窗户偷瞄着门外的陆夏云。
他还是没有变，就像她离开之前看到的一样。
“你好，请问许春在吗？”陆夏云拉住了一个正在往店内走到店员。
店员摇摇头：“不知道，不过马上上班了。”
店员毫不知情的走到厨房里，她看着许春紧张的模样，于是小声说：“门外有人找，我看那个学生手里还拿着录取通知书。你的亲戚吗？”
许春走到她面前，两手握着她的肩头，语气颤抖：“求你让他离开这个地方，我不能见他。”
太狼狈了，太不适配了。
许春躲在厨房里咬着手指头，她眼里的泪水刹不住地流淌着，视线迟迟不肯离开陆夏云，她想多看一会他，想多听一会他的声音。
等她有了足够的底气，她会回去的，也会去川海看他的。
可不可以等一等，给她喘息的机会。
许春看着同事出去之后，她将耳朵贴近窗户细细听着。
“你要找哪个许春？”
“这个人，她应该在这里上班。”陆夏云拿出手机，将上学时期的许春照片给她看，情绪很激动的再一次说道，“我不打扰她，我只想见她一次。”
“你就告诉她，说我选大学的事情与她无关，是我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的。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
“她啊，前几天回乡下相亲去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是她亲戚吗？不知道吗？”
陆夏云一怔，瞳孔颤了颤，随后双手耷拉了下来，他失神地摇了摇头：“骗人的吧，我不知道。”
“你有她电话吗？你可以问问她。”
“我没有，我没有。”
“你连她电话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陆夏云木讷地看着她，心被划了一刀。
他嘴里一直重复着我不知道，然后有气无力地转过身，距离她越来越远。
陆夏云肯定不相信，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温珍妮应该会告诉他，不至于让他白跑一趟。
可能是许春不想见他吧，仅此而已吧。
从此之后，陆夏云也彻底消失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许春也辞去了饭馆的工作，她将时间花费在了写作上，成为了一位儿童读物作者。
2014年夏天刚开始的时候，许春收到了来自温珍妮的一条消息。
她发的是一张截图，是关于陆夏云的动态。
——水漫过夏天，她的名字是唐漫。
一张两人牵着手站在民政局门外的照片硬生生的出现在许春的眼睛里。
温珍妮：“他说，八月的最后一天会去理德高中看看，他的号码我发给你了，许春，你也回去见见他吧，你们应该见见了。”
许春垂眼落泪，嘴边不停地颤抖抽搐，身体不自觉的疼了起来，呼吸声很沉重，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喘不上来气。
她拿什么去见，她有什么资格去痛斥。
她抵抗命运成为了一个优秀的人，成为了一个能够站在陆夏云身边的人，没想到这次的代价是失去陆夏云。
2014年8月31日，八月的最后一天，她回来了。
古榕树街里什么都没有变，她沿着街口一步一步走下去，回忆一幕一幕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记得，他送她回家结果被一只青蛙吓到了，他送她迷迭香说是因为这花像她。
他向她道歉，说是因为关心才想要对她好。
那棵古榕树下，许春依然记得两人曾经躺在一起看着大树的脉络。
太美好了，美好到许春走到小坡下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了。
许春走进幸福超市和姨姨打了招呼，然后去了仓库里，那间窄小的黑暗的，曾经关她的仓库，她翻找了许久，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盒子，然后将盒子开了锁，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落了很厚很厚的灰尘。
她擦拭着这本《夏天日记》。
可没翻几页，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冲到她的耳朵里，然后心跳随之加速。
“两瓶矿泉水。”
“四块。”
许春动作很轻，她站在仓库的门口，透过一丝间隙瞄着门口的陆夏云。
差一点就要瘫坐了下来，她撑着墙，然后吞咽着唾沫，视线落到了一位女生身上。
“没想到这里还有超市，你是怎么知道的？”女生问。
“之前在这里上过学，你要去我的高中学校看看吗？”
“好啊，学校名字你还记得吗？”
“理德高中。”
然后声音越来越小，许春知道两人出了超市门，她蹑手蹑脚的走出了仓库，然后站在超市门口小心地张望。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这个学校里有你不舍的人，我挺好奇的。”女生问。
许春看着陆夏云的背影，看着他停顿片刻，侧过头对着女生说：“不过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她叫许春，以前朋友说她是一个脆弱但坚强的人。”陆夏云长叹一声，“希望她现在过得好一些吧。”
女生牵上他的手，附和道：“一定都会好起来的，不管她是谁，但我希望你珍视的人都会好好的。”
许春坦然一笑，她猛然想起来女生应该就是他动态里发的唐漫，她看起来是一位很大方很漂亮的女生。
她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她站在古榕树下张望着，心里瞬间被掏空了一大半。
许春沿着陆夏云的步子走下小坡，手里的本子滑落了下去，她着急的弯腰去捡拾，然后被本子上的一行字点醒了。
那是2009年的第一天，上面写着——
陆夏云说一定要听《七里香》，四分二十三秒。
许春合上本子，颤抖着拿出手机去搜索这首歌曲。
“四分二十三，四分二十三。”她嘴里重复的嘟囔这句话。
直到进度条被她划到四分二十三秒的时候，她错愕的看了半晌，眼泪不合时宜的顷刻留下，滑过脸庞滴落在手机上。
上面清晰的出现了一行字。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她恍然大悟似的踉跄了几步，然后慌乱地寻找着陆夏云的身影，突然发觉他早都不见了，许春捂着胸口将疼痛独自忍受，将因果全部揽收。
太迟了，所有的一切都太迟了，这场推迟了这么久的喜欢，没想到让许春痛了这么多年。
仿若有一阵风在赶来的路上为她短暂停留，这一缕风将她的发丝扬起，吹散了她轻轻扎起的的发尾，带走了发圈。
她双眼发酸，潸然泪下。
此刻，她完整的感受到了他，于是坦然的接受他途经过自己。
以为是长久陪伴的暖阳，结果却是一秒掠过的风。
春天早就过去了，他们早就结束了。
—全文完—
2026.4.21
潭青梨/文
《或许，你喜欢春天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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