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喜欢春天吗》潭青梨

15、chapter15 四分二十三

　　其实，许春还有个难以实现的想法，她想让迷迭香开到夏天。
　　——《或许，你喜欢春天吗》

　　季节更替，深秋时节悄然落幕，榕川突如其来的一夜雨，瞬间让整个城市的气温降低。

　　人行道两侧的落叶拥挤在一起，露水堆积在干枯的草地上，一眼望去，枯枝败叶。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教室里的白炽灯一如既往地拼命工作，暖气的温度让学生忍不住打着瞌睡。

　　最后一节自习课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在教室分发跨年礼物以及祝福。

　　“许春，今年的跨年你能去吗？”严炎将书包里的礼物拿了出来，摆在她的书桌上。

　　一个红色发箍，上面别着一个蝴蝶结作为装饰。

　　“应该去不了，家里新到了一批仙女棒和烟花，就等着今天晚上呢。”许春快速地将书本装进书包里，她眼皮一抬，注意到了这个对于她来说很鲜艳的颜色，“严炎，这个颜色不太适合我，我应该......”

　　“说什么不应该的话，我挑了那么久欸。”严炎上手定住她的头将发箍顺势带到她的头上，“你和珍妮一人一个，你可不许摘掉。”

　　许春讪讪一笑，她伸手抚摸着头上的发箍，小心地试问：“不别扭吧？”

　　“很适合你，我告诉你啊许春，你其实很漂亮。”严炎摸着下巴，细细地扫视了她一眼，随即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你应该剪一个到肩膀长度的头发，然后把刘海向两边一卷，再穿个小白裙，外套穿个开衫。”

　　“又照着孙艺珍说。”温珍妮抬手一个弹指弹向严炎的后脑勺。

　　一瞬间，严炎顿时疼的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缓了半天，吃痛道：“很疼啊，别弹我俊俏的后脑勺。”

　　“你们三个都把身体转向我，我带了跨年礼物。”温珍妮从手提袋里一个一个拿出来展示。

　　首先拿出来的是送给许春的兔子耳罩，毛茸茸的触感，很暖和。

　　“许春，这是我送给你的跨年礼物。”温珍妮说罢，三下五除二将严炎送的红色发箍取了下来，然后把耳罩带到许春头上。

　　“温珍妮，我的发箍。”严炎皱了皱鼻子。

　　她讪讪一笑，拿着给他的礼物。

　　一旁没说半句话的陆夏云爬在桌面上，一只手无聊地抚摸着毛茸茸的耳罩，许春愣是不动不敢动，拼了劲的用余光瞄着他。

　　“黑色手套？兔子图案？”严炎一惊呼，“我怎么和陆夏云的一样啊。”

　　“哎呀，你俩这个纯属是做活动我才买的。”温珍妮羞赧地挠了挠脸颊，一副心虚的表情。

　　陆夏云顿时笑出了声音，于是开口：“不是我想那种活动吧。”

　　“买一送一？！”严炎脱口而出。

　　两人互看了一眼，指着对方迅速开口：“你的是送的。”

　　“不是这种送法。”温珍妮谨慎地从手提袋里拿出来一个兔子耳罩，她耸了耸肩羞答答地露出牙齿笑了半天。

　　合着两人争了半天，结果都是送的？

　　严炎捂着胸口，对她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你。”

　　明安区的集市热闹非凡，烟火气愈发浓烈，摊贩前的红灯笼以及中国结琳琅满目，各个商场纷纷将霓虹灯开启，一眼看去，色彩缤纷。

　　古榕树街道只有在年末还有过年这几日被整改的绚丽梦幻，路灯上挂着小灯笼，树上缠绕着星星灯，整条街明亮浪漫。

　　许春不敢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她急匆匆地赶回了幸福超市，果然这个时候的烟花售出的总是很快，她来不及放下书包就帮着许母搬货，而许母还在收银台忙着找钱。

　　“许春，拿两包仙女棒过来。”
　　“还有那个喷花和□□。”
　　“摔炮呢许春！怎么还不拿来。”

　　许春在箱子里着急忙慌地翻找着，她喘着气将烟花递给顾客，一来一回，她忙了大半个小时。

　　差不多十一点左右，许春将超市的烟火又重新整理完毕，许母清点货品，她蹲在许母身边数数目。

　　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地烟花让许春顿时清醒了不少，天空中放着多彩的烟花，许春蹲在地上好奇地张望了几次，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是脸上的羡慕却流露了出来。

　　收拾完毕之后，许母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包仙女棒放在许春面前，她坐回收银台里整理着货单，许春狐疑地看着许母又看着仙女棒。

　　半晌过后，许母并没有抬头，而是冷不丁地开口：“拿去，随你怎么用。早些回来看店。”

　　许春瞳孔一震，她的视线落在了许母身上，她看着她一副生冷的表情，看着她对她的第一次放任。

　　“新年快乐。”许春快速地说了一句祝福，随后拿起仙女棒从超市里跨了出去。

　　很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抓住了这一丝机会去冲向中央广场，距离跨年只剩下二十多分钟，许春一路小跑，刺骨的冷风打在她的脸上，她喘着大气吸了吸鼻子，然后露出了一张在她身上不常出现的笑容。

　　因为她不想去想以后的人生路线了，哪怕世界毁灭都与她无关，她只想抓住当下，然后和陆夏云完整的跨一次年。

　　中央广场人潮汹涌，许春被挤入人群中，她踮起脚尖寻找着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她放学的时候听到几人要来这里，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一刻她居然有些恐惧和担忧，她害怕他们不在。

　　距离告别2008年还有最后五分钟，许春被人流推来推去，她不知道身处何地，恐惧的眼里噙满了眼泪。

　　须臾，许春明显感觉到了胳膊上的热意试图将她安抚。

　　她抬起眼睛去寻找这股暖意，周遭人潮汹涌，灯火弥漫，喧嚣声要将许春的耳膜震破，这滴为他停留了好久好久的眼泪在看清是他的时候，顷刻间滑落而下。

　　这种时刻原本应该是美满和知足啊，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如此的悲哀和空虚呢？为什么此时此刻你站在我的面前，我却想哭呢。

　　许春委屈地蹙紧眉头，眼泪刹不住地宣泄而下，她看着他，然后扬起了笑容。

　　“许春！”

　　咻——砰！五！四！三！二！一！

　　随着倒计时，烟火接二连三的在空中绚烂绽放。

　　“——新年快乐！”

　　很奇怪，人身处在幸福当中时，会不自觉的流下眼泪。

　　她听到了，听到了陆夏云的话。

　　于是破天荒地他又再一次说道——

　　“新年快乐，许春。”

　　“新年快乐，陆夏云。”

　　而她同样的给予回应。

　　烟花璀璨，成为两人的背景，仿佛这就是彼此的最终章，爱人在眼前，喧嚣在背后。

　　而此刻我握着你的手，竟然想要将你留在身边一辈子。

　　许春没有释然这段喜欢，但也没有勇气继续爱下去。

　　她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资格，所以每当面对陆夏云的时候，她总是想要痛哭。

　　许春从来都不笨，她只是将这些答案藏在心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因果慢慢展现在自己眼前，她没有能力改变，只能承受。

　　过了零点后，中央广场的人数依旧只增不减，他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了一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也没有提前告诉我。”陆夏云将口袋里的暖水袋拿了出来，然后塞给了许春，然后看着她鼻子通红的模样，“跑过来的吗？”

　　“没有跑，天气太冷了。”她嘴里支吾着，手里牢牢地攥紧他给的暖水袋，视线落在了手中的仙女棒上，她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说来也奇幻，一看到马上要倒计时了，我的周围瞬间围满了人，温珍妮和严炎也被人流挤散了，然后我就被推啊推啊推，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你在我前面，所以我来到了你面前。”陆夏云眸子里闪着星星，她充满爱意的看着许春。

　　仿佛在说，你看，我们的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许春侧过头看向这双眼睛里，冷风将发丝吹起，在她的脸上飘动，沉默半晌之后，她噙着笑意开口说道：“陆夏云，考川海大学吧。”

　　别留在这里了，你不属于这里。

　　她想他那样属于夏天的人，人生都是自带光圈的，所以何必留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苦苦等待这株迷迭香盛开呢？

　　“你呢？其实我很想知道你的选择。”陆夏云坦言直率道。

　　许春挤出一丝微笑，谎称道：“那就和你一样吧。”

　　“真的吗？太好了！许春，我真的很想和你做同学，谢谢你啊。”他笑的多么灿烂。

　　“我带了仙女棒，回去之前用掉吧。”许春扯开话题，将仙女棒递给他。

　　“好，我带了打火机。”

　　两人站了起来，随着火焰慢慢爬上仙女棒，这双瞳孔里倒映着火星的光。

　　许春无所顾忌地露着牙齿开怀大笑，在黑夜里，在他的面前。

　　“许春，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周杰伦的《七里香》，你听过吗？”

　　“我不常听歌。”

　　“那你以后听了要告诉我，因为我想对你说的话，是第四分二十三秒。”

　　“是什么话？”

　　陆夏云开怀大笑：“你就当是感谢的话吧。”

　　她点点头，将看向仙女棒的视线移到他身上：“好，有机会了，我答复你。”

　　零点过后，冷意逐渐袭来，他们将仙女棒彻底地放完了，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也没有人来拆散，就这样简单的跨完了年。

　　她会永远记得这是她跨越的最好的一个年，许春总是感慨，她的生命里为什么会遇到这样一个陆夏云。

　　也许，是上天觉得她有些苦，给她的糖，所以，她不能贪恋这一丝甜，而是通过这一丝甜去更加努力的活。

　　凌晨一点，她一个人坐在收银台里，泪水不知情地流淌着。

　　她发着呆，视线落在迷迭香上，而一边放着那本《夏天日记》。

　　2009年1月1日，跨年夜。
　　我是喜欢你的吗？我想是。但我没有身份将你留下。
　　我们像是飞鸟与树，我一直扎根生活在这里，而你只是短暂歇脚，我不想让你离开，所以你歇息的时间久了一些，但最后我突然明白了，你的世界是天空。
　　飞吧，飞吧。
　　我喜欢你，很喜欢，一直都喜欢。
　　但我不能祈求你为我留下，我什么都没有。

　　一则备注：（陆夏云说一定要听《七里香》，四分二十三秒。）

　　其实，许春还有个难以实现的想法，她想让迷迭香开到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