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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争吵 怎么哄人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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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告诉我。”
衣素沉口气:“我现在就是来告诉你的。这是那二人度牒文书,上面所记诵经书目,与入寺时间不符。我也是问了僧人才知道。”
她说了一长串,可房内气氛没有丝毫见好。
“多谢。”良久,他终于出声了。蕲降白垂着目很轻地笑了一下,抬手接了过来。
“但是不必了,”他在衣素怔疑的目光里抬起头来,“和尚死了。”
他觉得自己是把话扔出去一般地说,因为好像力气在消失:“就在这房里杀的。”
衣素下意识眨了睫。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再度抬首时,他眸底染了冷意,语气直接且清晰,“我就是不分场合。”
他一字一句地对她道:“我一点也不想分。”
说罢,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最近的烛火,将几张薄薄的纸墨放了上去。
火焰蔓延迅速,只剩最后一角时他松了手,纸屑无力逶迤落桌,枕在一片灰烬上。它自己也慢慢变黑。
收回手,蕲降白深深看了她两眼,擦身而过。
门开了一瞬,然而下一刻,却是突然被人用力关上。
衣素的手按在门板上,她转过脸来,道:“我造成你错失良机了,对么。”
有了误会便要当场解决,她不想留让问题发酵的时间。
方才他那几句话虽然简单但马上点通了她。
蕲降白这次连身都没转,道:“已然发生的事情,多费口舌就无趣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把证据尽早给你,好,我告诉你,”她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衣素冷静了下,直接坦白,“我疑心你的身份,担忧此事会加深你与相府的隔阂。你……对我隐瞒太多自己,我知道你可能是出于自己考量迫不得已,”她道,“可是,我也有自己的考量,还有利益追求啊。”
衣素仰脸,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何况并没有什么文字契约的要求,我必须履行提供帮助之类的义务。”
她没有讲她怀疑他是谁,可蕲降白却在她出口时便一瞬知晓。
两个都是聪明人,遑论数日相处,即便是隔着皮囊或又蒙着衣,也培养出了惊人的默契。
至于她说隐瞒身份……蕲降白垂在身侧的掌收了下。她既然能猜到自己有顾虑,为何就想不到,他轻轻吸了口气,行此种种事,牵扯朝中暗势,带有极强的党派之分和目的。
牵扯进来的人又能吃到什么好果子?
遑论她只是个……府内女子。
她只是个不相干者。
她不该被注意。
她无辜。
蕲降白从未听人这样直接对他道,她有自己的利益和考量,她没有理由贡献自己的所知,那是她的东西,她的思考。
毕竟命运决定他身居何位,历史和社会锻造的墙将人围起来,让他听不到平等的对话,也无法参与。
蕲降白转过头来,看到她仰起的毫无遮掩的面容,很肯定,很专心地正视着自己。
每一处眉眼,都恰到好处。
每一刻眼神,都令人不想错目。
他有那么一瞬间,有抓住她手的冲动。
“对不住,”
她的眼睫突然眨了眨低下去,“我要为我家小姐考虑。”
方才对方的目光,有些奇怪。而且,她觉得,自己不太能承受,那种对视的感觉……
蕲降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走神片刻。可他听到此话,真的忍不住气笑了。兜来兜去,竟还是绕到了第三者身上。
非对司马晏晞有何偏见,只是这时候,无论她提到了谁,都让他觉得不爽。
为何每每他二人之事未聊过多,便要牵扯旁人进来。
“你家小姐,好,你说啊,你为了她什么。”
“我不明白,世道为何对她这么不公。是,她是犯过一些错事,也有难以原宥之事。”衣素蹙眉,竟是毫无保护意识地将自己所思道了出来,连她自己说完都觉得失言,“可桩桩件件,但凡知晓背后推因,来龙去脉之人,都难以完全置她于万弃之地。分明许多时候,她平白被人夺去了应有之物。”
所以你心生怜悯,执意为她寻心仪所嫁,已不再单单因她是你的主子,你生活起居仰她鼻息,你整个人都是她的。
蕲降白在心中道。
但他也没说自己方才只觉肺内拉扯痛了一瞬。
她越至诚,他越生愤。
却更无力。
“你把他们,当皮影戏人偶吗。”
衣素轻怔,锁眉:“什么?”
蕲降白:“你凭什么觉得所有人的情感会乖乖按你的想法发展。”
衣素一滞。
他气极反笑,“所以,你又把我当什么呢。”
衣素:“这和你有什么干系我说的是……”
“是不是所有人都在你的掌控下,”蕲降白步步逼问,
“你凭什么就以旁观者自居,
“你凭什么作出一副抽离事外的感受,
“你又有什么证据能拿出来证明你现在不陷在这些人中间!”
衣素望他,竟无言。
他方才从她那番话里,蓦然感到一股浓浓的脱离感。
她好像从没打算走到他们这些人中间,她看似身居下位,与自己说话又似在平位,细听那话会以为她在上位,实则也不是。
她在旁位。
好像他们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皮影戏,她是过路的观众。
她怎么能这样的,蕲降白蓦然觉得心口发愤,且是那种无力的,至极的愤,简直比她单纯忠于她的主子,她的府邸,更令人忍不住质问。
这样的人根本抓不住。
他再难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真是好奇,什么样的经历和过往,能造成你这种心境。”
“你太天真了。”他冷冷道,随即伸手把门大大推开。
木门“砰”地一声关紧。
整屋彻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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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管方才在庭院里就见着了那个婢女,穿着铜雀阁里二等的衣裳,被府侍抓住,他方气定神闲过去,准备好好救下这人,熟料亲眼见着薛大人过去了。
他在宫中一段时日,如何没认出那是从一品的年轻将帅。他素来最讨厌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心思不正,总想着攀扯上头。
衣素回来时发现紫棠不见了。一打听,却是她在青州老家独居的母亲发病,央求小姐让她回家一趟。司马晏晞准了人,又吩咐文兰给她备了银两和路上吃的糕点。
她讷讷谢过知情人,折身,沿着回自己房的路走。
冬天的太阳时出时不出的,这会儿露了面。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铜雀阁建得精巧却也不小,沿途风景都颇好看,一步一画似的。
她走在其中,也跟一幅画似的。
只因那些名画里的人,极少抬眼,极少看着画外的人,只作兀自思量状,眉心微微蹙着,有她自己的落寞。偏因此,那副神态别有韵味。
此刻她便是这般。
许樊站在游廊下,看着那抹若即若离身影,缓缓穿过庭院里的小桥流水,周遭偶尔传来鸟雀声,四处一派安宁,没上前打扰。
他们如何会走到这种僵持地步的。
他实在是看不懂她,和他记忆里的人大相径庭。时间如此残忍,他们都不是越州那对平常乡邻里,总角小儿女了。
思量至此,心中传来轻微的绞痛。
她怎么能忘。
怎么能忘了自己父母,施叔施姨是怎么死的,她怎么能忘!
如今还一心扑在主子身上。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事,只他一个人反反复复被鞭笞和折磨。
日头藏到云堆里去了。
衣素回到房内,正见桌上放了块薄荷糕。
她一愣,走过去在旁边呆坐了一会。
随即吃吃发笑起来。
紫棠知道她可能认不得字,留了条也不管用,就把小姐给的糕点拿了块出来,落在她房间。
这是说:我走了。
还说了:走得急,别恼我,给你个好吃的不生气呀。
正看着,外头却响起王嬷嬷冷冷的大嗓门:“听说只有你一个二等丫鬟住在独房,出来。”
衣素一愣,马上就站起来出去了。
在这府里她毕竟还是个丫鬟,她猜主子近来忙着祭礼的事,可顾不得管她受不受欺负,在这深宅大院,铜雀阁又出不去,被打被罚还不是这些每天能见着的人一句话的事儿。紫棠又走了,她孤身处地,要小心些,一切按部就班就是。
衣素头疼,早晚还是要爬到高一点的位置,否则处处受掣肘,连远一点的地方都不能走。
王嬷嬷把她们二三等的丫鬟召集在院子里,自己立在檐下,身侧站着赵管:“晋升选拔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我今日就跟你们好好聊聊,这选的都是哪些个……”
大冬天里,几十个姑娘们站得直发抖,耳边是对方混着唾沫星子的大嗓门,唠唠叨叨数个钟头,脑袋却一个都不敢抬,最后都低出眩晕感来了。
不知谁起的头,女孩子们挪了步子,向中间靠拢,想彼此挤挤取暖。
“哎,”一道冷声猝然响起,“谁让你动了。”
王嬷嬷不知从哪甩出一条木板子。
她猝然眼眸一睁:“还动!!!”
她第一次发火,难怪是宫里出来的人,气势起,众人再不敢动作。
衣素突然有一瞬头晕恶心,她没忍住,赶忙按了下胸口。
这才把那股难受劲艰难憋了回去。
嬷嬷笑了:“好女子,”
“你先出来。”
衣素出来,慢慢跪下。
她身体实在有些难受,这种时候说不了太多,不如先低下姿态认错,眼下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熟料赵管见着,说话时极尽嘲讽:“哎,谁让你跪了呀,嬷嬷不过是先让你出来。看你吓得。这么个标致的可人,可别这样了,恐怕连官爷公子也难忍心。”说着却是没要扶她的动作。
这话王嬷嬷可听出来深意了,她用板子敲敲衣素身前的地面:“抬头。”
她强忍身体不适,照做。谁知王嬷嬷面容添了愠怒:“脸色这么难看,甩脸给谁?怎么,赵管说了两句,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回嬷嬷,奴婢身子不适。”
嬷嬷顿了顿,道:“哦,那又怎么了。不适的人多了去了,以往宫里头的人哪个不是三天两头被主子磨出病来,最后还得陪着笑脸上工!我今日教你,你是个伺候人的,苦了累了也得给我咽肚子里去!”
衣素见嬷嬷这会儿是全瞄着她了,偏赵管在旁那表情只略掩饰,令人一目了然。
这下去不行,王嬷嬷气头上,赵管随便再煽风点火两句,说不定棍子棒子扣月钱就落到头上。
她垂首乖乖听训,随即懦懦道:“是,衣素谨听受教。前两日宁湘姐姐给小姐赶缝祭服戳破了手,赵管却让着宁湘姐姐好生休息,姐姐最后就是因误了工期被嬷嬷狠罚。”她忙不迭弓了身,“衣素已经见识教训,不敢不从。”
赵管眉毛一吊,目眦尽裂,就见着王嬷嬷倏然猛顿,接着,幽幽看了他一眼。
赵管惨笑,王嬷嬷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个干儿子她能不知什么脾性,最好惹是生非。这倒也提醒她了,一想到他借着自己又在招事,语气沉得吓人对衣素:“你回去吧。”
衣素乖乖起身,回去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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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司马晏晞忙至安寝得晚极了,她们被迫到了子时才被放回去。彼时忙了一天,衣素坐在桌边,连蜡烛都没点,不知是忘了还是没力气,整个人已经懵了。
房间小小的,很安静,此刻倒是令她生出安全感来。
只是黑暗里她看着桌上那块硬了的糕点。
外面突然传了敲门声。
“睡了么,怎么是黑漆漆的。”
她开门一看,不由微惊:“玉亭姐姐,宁湘姐姐。”
玉亭笑道:“听闻你身子不舒服,特给你带了些蜜枣牛奶粥。”
衣素把二人请进房里,忙燃了蜡烛。看宁湘把那腾着热气的小碗端出来,一时没被惊喜砸昏头。她们二等丫鬟晚上吃的是些小米粥和青菜馒头,寡淡无味,因着她去的晚了些,粥饭还凉了。虽说比当时在杂院里吃的糙米和油汤好多,但哪里比得上眼下这一碗香甜气的热食。
一时撩撩眼,看了下两个围了白色脖绒的一等丫鬟,脸蛋被烘得热热的,衣素很难不承认有些羡慕。
“我看你这房里,怎么也不放个烧火的小炉子?”宁湘环顾了一下,不由搓了搓掌心。
衣素只好答:“我是二等丫鬟,要不来炭火,放了炉子也无用的。”
玉亭尴尬一笑,宁湘忙道:“对不住,我嘴笨,实在没那个意思。”
衣素摇摇头:“无事。多谢二姐姐关心,有什么是我帮得上的么。”
她不傻,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就给了好处。
玉亭笑道:“你误会了,因你今日说的话,嬷嬷特补偿了宁湘些衣裳和银钱,我们特来道谢呢。你今日受委屈,快趁热喝下吧。”
衣素这才明白,遂温和笑了笑,说好。屋子里冷,粥食下肚,身体马上就暖和起来。口中蜜枣甜丝丝,牛奶醇厚,米粥又是养气血,直把寒冬里的胃熨帖抚慰得舒展。
“……两个姐姐。”她忽然讷讷叫了声。
“嗯?”两个姑娘笑着。
衣素斟酌斟酌,才吐出一句仍奇怪勉强的话来:“若是惹了人生气,该如何哄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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